“天哥，別想啦！等我們這次能活著回緬甸再說吧！”
他的聲音大了一點，大了之後又小了，小得像在說秘密，又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安慰他。
他吸了一口煙，煙己經燒到一半了，菸灰長了，他彈了一下，菸灰掉了，掉在地上，碎成幾段，被風吹走了。
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海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
“阿香阿玉這邊，我再找個機會，套套她們對坤沙的口風，到底是不是死心塌地坤沙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我再問問，像是在說我去試試，像是在說我會搞定的。
羅小天點點頭，那點頭很輕，像風吹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煙，煙己經燒到盡頭了，燙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嘶了一聲，把菸頭扔進菸灰缸裡。
菸頭在菸灰缸裡滾了一下，滾到邊上，又滾回來，又滾到邊上，又滾回來，最後停住了，滅了，冒了一縷煙，細細的，白白的，像是絲線，又像是煙，飄了一下，沒了。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看著陽臺的門，門是玻璃的，能看見裡面，模模糊糊的，像是隔著一層霧。
阿香阿玉坐在椅子上，兩個人靠在一起，阿香的手攥著阿玉的胳膊，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裡，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被人拿指甲劃的，有的己經紫了。
阿香的臉在燈光下白白的，嘴唇在抖，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阿玉的臉也白白的，嘴唇也在抖，眼睛也紅紅的，也像是剛哭過。
阿霓站在窗邊，手插在兜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心慌。
瑪尼站在她旁邊，手也插在兜裡，臉上也什麼表情都沒有，也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但她的眼睛也看著陽臺的門，看著他的影子，看著他的肩膀，他的腰，他的腿。
江真真坐在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指尖碰著指尖，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黑色的轎車，看著那些墨鏡後面的眼睛。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什麼都不怕，又像是什麼都怕，又像是什麼都在想，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他在想，快了，就快了。
他的手指在欄杆上又敲了起來，一下一下的，叮，叮，叮，像是在彈琴，又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倒計時。
李強也把菸頭扔進菸灰缸裡，菸頭在菸灰缸裡滾了一下，撞在羅小天的菸頭上，停住了，滅了。
他轉過身，也背靠著欄杆，也看著陽臺的門。他的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像是在想什麼好事，又像是在等什麼好事，又像是在看一場好戲。他的聲音很輕，很低。
“天哥，你說，警察什麼時候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問幾點了，像是在問吃飯了沒有。羅小天的聲音也很輕，也很平。
“快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釘子釘在牆上，拔不出來，又像是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李強點點頭，那點頭很輕，像風吹了一下。兩個人站在陽臺上，背靠著欄杆，看著門裡面的那些人，看著那些等他們的人，看著那些擔心他們的人，看著那些把命交到他們手上的人。
風從海上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海腥味，還有汽車的尾氣味，還有樓下垃圾桶的酸臭味，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兩個人的煙味在風裡散開了，沒了，像是從來沒抽過，像是從來沒來過這個陽臺，像是從來沒說過那些話。
但那些話在，在心裡，在腦子裡，在兩個人的沉默裡，在兩個人的眼神里，在兩個人手指敲欄杆的聲音裡。
他們等著，等著警察來，等著大使館的人來，等著天亮的那個時刻，等著那個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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