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又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又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聽不清，像是隔著一堵牆，又像是隔著一層水，又像是隔著一層霧。
羅小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眨眼，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那她們對你是真心的？”
他的聲音還是很輕，很低，像是在問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問你吃飯了嗎，像是在問你睡得好嗎？
李強點點頭，那點頭很重，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下巴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怕別人不信，又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是真的，我看得出來。”
他的聲音大了一點，像是有了底氣，又像是在證明什麼，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發誓。
“她們看我的眼神，亮亮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閃一下就滅了，但還亮著，在眼底燒著。
她們的手，攥著我的手，攥得緊緊的，十指交叉，像鎖釦，扣住了就不鬆開。那是真的，不是演出來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唸一份保證書，又像是在發誓，又像是在唸經。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連手指都在抖，煙在手指間抖，菸灰又掉了，掉在欄杆上，碎成幾段，被風吹走了。
羅小天點點頭，那點頭很輕，像風吹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煙，煙在肺裡轉了一圈，噴出來。
他看著遠處的海，海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些燈，一閃一閃的，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他的聲音很輕，很低，像是在說秘密，又像是在分享一件很重要的事。
“瑪尼這邊，我己經策反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飯好了，像是在說車來了，像是在說今天星期三，像是在說明天會下雨。
李強的煙在手指間又抖了一下，這回菸灰掉在手上，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甩了一下手，菸灰飛了，手上留了一個紅印子。
比剛才那個大，紅紅的，像是被人掐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擰了一下，又像是被菸頭燙了一下。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張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又像是被人塞了一個雞蛋在嘴裡，合不攏。
“什麼時候的事兒？我怎麼不知道啊？”
他的聲音大了，大了之後又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又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像是怕被人聽見，壓得很低，低得像在說秘密，低得像在說鬼話，低得像在說夢話。
羅小天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很真，嘴角翹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昨晚。”
他的聲音還是很輕，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昨晚沒睡好，像是在說昨晚下雨了，像是在說昨晚做了一個夢。
他的眼睛還是看著遠處的海，不看李強，但他的耳朵豎著，聽著李強的呼吸，聽著他的心跳，聽著他的沉默。
李強看著他，看了兩秒，那兩秒很長，長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