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真真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也沒有。
連裂縫都沒有，連黴斑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張白紙，又像一片雪地，又像一面白牆。
她看著那片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那片白在她眼裡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像隔著一層霧，又像隔著一層水，又像隔著一層紗。
操，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瑪尼今天走路的樣子都不對了，以前瑪尼走路，腰桿繃得跟槍桿子似的，步子又快又大。
今天腰鬆了半截，步子慢了半拍，整個人像被抽掉了一根骨頭，軟塌塌的。江真真一眼就看明白了——那是被男人睡過的女人才有的樣子。
早上吃飯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
瑪尼坐在羅小天旁邊，肩膀挨著肩膀，中間連張紙都塞不進去。瑪尼給他夾菜，筷子伸出去，夾起一塊煎得焦黃的雞蛋，放在他盤子裡。
那動作自然的，像是他老婆。羅小天沒說話，把那塊雞蛋吃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江真真當時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五秒。她的眼珠子在瑪尼臉上轉了一圈，又在羅小天臉上轉了一圈。
操你媽，她在心裡又罵了一句。
後來在走廊裡，她又看見了。瑪尼的肩膀碰著羅小天的肩膀，碰了一下，又碰一下。
手背也碰著手背，第西下的時候，瑪尼的手指動了，食指伸出去，勾住了羅小天的小指。兩個人就這麼走著，手指勾著手指，像兩個偷偷摸摸談戀愛的高中生。
江真真站在走廊這頭，看著他們拐了個彎，不見了。她把兜裡的打火機攥得緊緊的，銅殼子燙了手心，燙得疼，但她沒鬆開。
她在想，瑪尼跟他睡了。
她是過來人，她懂。男人和女人之間有沒有過那回事，第二天早上看一眼就知道。
瑪尼今天看羅小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是冷的，像冰，像刀。今天像燒了一團火。那是被男人滋潤過的女人才有的眼神。
但今天早上，她看見了。
她起得早，宿醉的頭痛得像要裂開。爬起來想去廚房找點醋解酒。走廊裡暗暗的，她趿著拖鞋走到拐角，停住了。
羅小天的房門開了，瑪尼從裡面出來。穿著一件男人的白襯衫，太大了，袖子挽了兩道，下襬蓋到大腿根，下面光著兩條腿，白得反光。
瑪尼沒看見她，帶上門，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走到自己房門口，進去了。
江真真站在拐角，手指扣著牆皮，扣下來一塊石灰，碎在指縫裡。
操你媽，她在心裡罵了第西遍。
她回了房，坐在床上。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照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能看見眼角有一道細紋，以前沒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去的。
瑪尼出手了，瑪尼把他拿下了。
她呢？她也出手過。
在貴陽，南山大酒店，二十八樓的套房。她花了一百萬買他一夜。錢是從坤沙賬上走的，坤沙沒問什麼事，大筆一揮就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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