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尼躲在車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小手槍，銀色的，很小，很精緻，像是一個玩具，又像是一件藝術品。
槍柄上刻著花紋，彎彎曲曲的，像是藤蔓，又像是河流。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食指伸首，沒有扣下去。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又像一面鏡子，照不出東西。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心慌，燒得她渾身發燙。
“他們人多，我們撐不了多久。”瑪尼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重，像是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她頓了頓，又開口了。
“支援什麼時候到？”瑪尼的眼睛看著羅小天，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睛，他的嘴唇。羅小天搖搖頭。
“不知道。”他的聲音也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不知道。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黑衣人，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越來越清晰的臉。他的手指捏著銀針，指節發白。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他在想，撐得住也得撐，撐不住也得撐。
那些黑衣人越來越近，離他們只有五十米了。他們分成兩路，一路從左邊包抄，一路從右邊包抄，像兩隻鉗子，要把他們夾在中間。
左邊的人多，有十五六個，右邊的人也多，有十五六個，加起來三十多個，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湧過來，湧過來。
羅小天的手一揮，一根銀針飛出去，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道閃電，又像是一道光，又像是一顆流星。
那根針穿過空氣，穿過樹葉的影子，穿過陽光的縫隙，紮在一個黑衣人的手腕上。
那人慘叫了一聲，聲音又尖又響，在山谷裡迴盪，像是有人在尖叫，又像是有狼在嚎。
手裡的槍掉了，掉在地上，彈了一下，又彈了一下，滾到路邊，撞在一塊石頭上，又彈了一下，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手腕上扎著一根針，針尾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長了一根白毛。白得像紙，又白得像雪，又白得像死人。
他的嘴張著，想喊什麼，喊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水在冒泡。
羅小天的手又一揮，第二根銀針飛出去，紮在那個人的肩膀上。那人往後一仰，倒在地上，後腦勺磕在地上，咚的一聲，很響，不動了。
阿霓的手一揮，小刀飛出去，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一道白光，又像是一道閃電。
那把小刀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轉了兩圈，紮在一個黑衣人的胸口上。那人慘叫一聲，聲音很悶，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手裡的槍掉了，掉在地上，啪的一聲。他捂著胸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紅紅的，在陽光下很亮，像是紅墨水，又像是紅油漆。
他倒在地上，身體在抽搐，一下，兩下，三下，西肢伸了一下，又縮回來，又伸了一下，不動了。
李強開槍了，砰砰砰的，三槍，三個人倒下。第一個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滲出來，紅紅的，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張著，想喊什麼，喊不出來，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漏氣了。
第二個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眼睛翻了白，嘴唇在抖，身體在抽搐。第三個捂著腿，在地上打滾，慘叫，聲音又尖又響，像是有人在殺豬。
但黑衣人太多了，倒下一個，衝上來兩個，倒下兩個，衝上來西個。
他們像是不知道疼，不知道怕，不知道死，只知道往前衝，只知道開槍。子彈在空氣裡飛，嗖嗖嗖的，打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打在車上，叮叮噹噹的。
一顆子彈擦著羅小天的耳朵飛過去，耳朵上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紅紅的，順著耳垂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沒躲，甚至沒眨眼，手一揮，第三根銀針飛出去，紮在一個黑衣人的喉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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