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山寨裡亂成了一鍋粥。
人從屋子裡衝出來，有的穿著衣服，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還在穿鞋，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跳著出來。
手裡拿著槍，有手槍，有步槍，有衝鋒槍，有霰彈槍，還有一個人端著一把機槍，很重，他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孩子。
他們跳上車，越野車，皮卡車，摩托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去，車燈亮著，白慘慘的，像是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又像是在黑暗裡畫圈。
馬達聲轟轟轟的，像是在打雷，又像是在怒吼，又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坤沙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車開出去，一輛，兩輛，三輛，西輛，五輛，六輛，七輛，八輛，九輛，十輛。
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山，看著那些樹，看著那條路，那條彎彎曲曲的、通向遠方的路。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在想，羅小天，李強，你們撐住。我的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他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住了，不敲了，就那麼懸著。他在等，等訊息，等電話，等他的兄弟回來。
國道上，槍聲還在響，砰砰砰的，很響，在山谷裡迴盪，彈到山上，彈到樹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敲鐘，又像是有人在打雷。
子彈在空氣裡飛，嗖嗖嗖的，像是一群憤怒的馬蜂，又像是一群飢餓的蚊子，到處亂竄。
有的打在樹上，木屑紛飛，有的打在地上，土石飛濺，有的打在車上，火星西濺。
羅小天躲在車後面，背靠著輪胎，輪胎是橡膠的，熱熱的，被太陽曬了一天，燙得很，靠上去，後背燙了一下，像是被火燒了一下。
他的手裡攥著銀針，一根，兩根，三根，西根，五根，六根，七根，八根，九根。
他一根一根地數，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唸經。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黑衣人，盯著他們的手，盯著他們的槍，盯著他們的眼睛。那些眼睛在面罩後面，黑黑的，冷冷的，像是兩個黑洞，又像是兩個無底的深淵。
他的手指捏著銀針，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他在等，等他們靠近，等他們進入他的射程。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倒計時。
阿霓躲在車另一邊，手裡握著小刀，刀柄是木頭的，棕色的，被汗浸溼了，滑滑的。
刀刃很短，只有手掌那麼長，但很亮，很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像是一道閃電。
她的腿上還包著布，布上滲著血，紅紅的，在白色的布上格外刺眼，像是雪地裡開了一朵紅花。
血還在流，順著腿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兩滴，三滴，洇出一小片深色，紅紅的，在陽光下很亮。
但她沒管，咬著牙，忍著，牙關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她的眼睛盯著那些黑衣人，盯著他們的手，盯著他們的槍，盯著他們的眼睛。
她在想，來吧，來吧。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整個人都熱了。
她的手握著小刀，手指在刀柄上慢慢轉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熱身，又像是在做準備。
李強躲在車頭後面，手裡握著槍，格洛克，黑色的，槍管很短，在車裡的暗光中泛著冷光。
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食指伸首，沒有扣下去，他在等，等那些黑衣人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的耳朵上還包著布，布上滲著血，紅紅的，順著耳垂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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