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穿著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鞋子,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那些眼睛是冷的,沒有溫度的,像是死人的眼睛,又像是野獸的眼睛。
手裡拿著槍,有手槍,有步槍,有衝鋒槍,黑漆漆的,在陽光下反著光。
他們從林子裡衝出來,像是一群狼,又像是一群鬼,又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他們有幾十個人,黑壓壓的一片,從兩邊包抄過來,從前面衝過來,從後面圍過來,把兩輛車圍在中間,像是一個鐵桶,又像是一個牢籠。
羅小天從兜裡掏出銀針,一根,兩根,三根,西根,五根,六根,七根,八根,九根。
他把它們攥在手裡,針尖朝外,像是九根刺,又像是九把刀,又像是九顆星星。他的手指捏著銀針,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人,盯著他們的手,盯著他們的槍,盯著他們的眼睛。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他在想,這次,怕是跑不掉了。他的銀針只有九根,人卻有幾十個。他一個人,能打幾個?三個?五個?十個?就算他針針不落空,一針一個,也就能打九個。
還有二十多個。
李強有槍,阿霓有刀,瑪尼也有槍,但他們也有傷,阿霓腿上中了一槍,阿香胳膊上中了一槍,李強耳朵上中了一槍。
他們撐不了多久,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敲著,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倒計時。
他在數,一,二,三,西,五。他在想,還有多久?還能撐多久?他的眼睛看著天上,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亮。
他在想,誰會來?誰會來救他們?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他在想,也許,沒有人會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不敲了,就那麼懸著。
緬甸北部,尼泰將軍的軍事基地裡。尼婭站在書房裡,手裡握著手機,手指在機殼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
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又白得像雪,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心慌,燒得她渾身發燙。
“將軍,大使館的人來電話,說羅小天他們在高速上被黑手黨的人截殺了。
三輛車,十幾個人,都帶著槍,都是職業殺手。”尼婭的聲音很急,每個字都很快,像是機關槍在掃射,噠噠噠的,一個字接一個字,沒有停頓。
她的嘴唇在抖,像是風中的樹葉,又像是水中的漣漪。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又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尼泰將軍的臉一下子黑了,黑得像鍋底,又黑得像炭,又黑得像墨汁。
他的眉頭皺著,眉心擠出一個深深的川字,像是刀刻的,又像是烙鐵烙的,又像是乾裂的河床,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的拳頭握緊了,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出來,一根一根的,像是蚯蚓在皮膚底下爬,又像是樹枝在皮膚底下長,又像是蛇在皮膚底下游。
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腮幫子鼓起來,牙關咬得嘎嘎響,像是要把牙齒咬碎,又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咬碎。
“黑光,你這是在找死。在老子的地盤上,你還敢如此囂張,追到我家門口來了。
真不把我尼泰放在眼裡,不把緬甸軍方當孬種了嗎?”尼泰的聲音很大,在房間裡迴盪,彈到牆上,彈到天花板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震得窗戶紙都在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顫。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按了一下,電話響了,嘟——嘟——嘟——,一聲一聲的,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計時,又像是在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