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降落了，螺旋槳還在轉，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吹得衣服貼在身上，吹得頭髮在臉上飄。
艙門開了，幾個穿著軍裝的人跳下來，手裡拿著槍，戴著墨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一塊石頭，又像是一把刀。
他們跑過來，跑過去，有的守在路口，有的往林子裡衝，有的在清理現場。
後面跟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是醫療隊，手裡提著藥箱，白色的，上面有個紅色的十字，跑過來，跑到阿霓面前，蹲下來，給她包紮。
阿霓的胳膊上中了兩槍，腿上中了一槍，血還在流，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嘴唇在抖。
醫生給她消毒，酒精擦在傷口上，疼得她皺了一下眉頭，嘶了一聲，但她沒喊，咬著牙，忍著。
她的手指攥著座椅的扶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阿香也被包紮了，她的胳膊上中了一槍，血還在流，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嘴唇在抖，但她沒哭，咬著牙，忍著。
醫生給她包紮的時候，她的手攥著阿玉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裡，阿玉的胳膊上又多了幾道紅印子。
阿玉的手也在抖，但她沒縮回去，讓阿香攥著。李強的肩膀也被包紮了，他的肩膀上中了一槍，血還在流，但他沒吭聲，咬著牙，忍著。
醫生給他包紮的時候，他的眼睛看著那些黑衣人，看著那些倒下的人，看著那些血，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
遠處又傳來馬達聲，轟轟轟的，很響，是車隊的聲音。
十幾輛車開過來，越野車，皮卡車，摩托車，車燈亮著，白慘慘的，像是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又像是在黑暗裡畫圈。
是坤沙的人，山寨裡的殺手，幾十個人，手裡拿著槍，從車上跳下來，跑過來，跑過去，有的守在路口，有的往林子裡衝，有的在清理現場。
他們看見那些黑衣人，二話不說，開槍就打，砰砰砰的，子彈在空氣裡飛，嗖嗖嗖的。
那些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的趴著，有的躺著，有的蜷著，有的在慘叫，有的不動了。
有人還在跑，被追上了，按在地上，手背在身後，戴上手銬，手銬是銀色的，在陽光下反著光，咔嚓一聲，又咔嚓一聲。
坤沙從一輛車上跳下來，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新做的，料子是上好的真絲，滑溜溜的，在陽光下泛著光，像是水面上漂著一層油。
他跑過來，跑得很快，鞋底踩在地上，噠噠噠的，像是在打鼓。他跑到羅小天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從頭頂看到腳尖，又從腳尖看到頭頂，看了好幾遍。
“小天，你沒事吧？”坤沙的聲音很大，很急，像是被火燒了尾巴，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手在羅小天身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是在檢查有沒有傷口，羅小天搖搖頭。
“沒事。”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坤沙又跑到李強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看了好幾遍。
“強子，你沒事吧？”他的手在李強身上也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李強搖搖頭。
“沒事。”坤沙又跑到阿霓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看了好幾遍。“阿霓，你沒事吧？”他的手停了一下，沒摸，只是看著她的腿，看著她的胳膊，看著那些包著血的布。阿霓搖搖頭。
“沒事。”坤沙又跑到阿香阿玉面前，上下打量著她們，看了好幾遍。
“你們沒事吧？”他的手在她們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阿香阿玉搖搖頭。
“沒事。”坤沙的眼睛紅了，紅得像兔子，又紅得像血，又紅得像火。“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坤沙的聲音在抖，像是風裡的燭火，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他的手在抖，手指在衣服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羅小天站在車旁邊，看著那些首升機，看著那些車隊，看著那些穿著軍裝的人，看著那些山寨裡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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