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這麼急著派人出去，肯定是出了大事。
秦隊，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老趙的聲音很急，每個字都很快，像是機關槍在掃射，噠噠噠的，一個字接一個字，沒有停頓。
秦霏冉又沉默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得像眨眼。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平，但底下的東西更重了，像是在掂量一件很重的東西，又像是在下一盤很複雜的棋。
“不要輕舉妄動，沒有得到具體原因之前，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以免打亂之前的所有計劃。”
老趙的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的手指在樹幹上停住了，不敲了，就那麼懸著，指尖離樹皮只有一毫米，空氣在他指尖和樹皮之間流過去，涼涼的。
“明白。”老趙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電話掛了，嘟的一聲，很脆，像是什麼東西斷了。
老趙看著手機，螢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心慌。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拍了拍，確認在，又拍了拍，又摸了摸，確認手機在口袋裡。
他拿起望遠鏡，又看著寨子，寨子門口安靜了，沒有人再出來了，那些車都開走了，只剩下幾個留守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槍，東張西望的，像幾隻被驚了的鳥，又像幾隻站在樹枝上的貓頭鷹。
紅燈籠還在風裡晃，一搖一搖的，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跳舞。石板路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風在吹，吹著地上的落葉，沙沙沙的，像是在走路，又像是在說話。
他的手指在樹幹上又敲了起來，一下一下的，篤，篤，篤，像是在數什麼，又像是在倒計時。他在想，羅小天他們到底出了什麼事？
坤沙為什麼要派那麼多人出去？是去接人，還是去救人？他的眉頭皺著，眉心擠出一個川字，像是刀刻的，又像是烙鐵烙的。
他轉過頭，看著小李，小李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是兩塊石頭碰了一下，濺出火星，火星在空中閃了一下，滅了。
“秦隊怎麼說？”小李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又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老趙的聲音也很小，小得像在說秘密。“她說不要輕舉妄動，繼續觀察。”小李的嘴撇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那我們就這麼幹等著？”小李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著急，又像是無奈，又像是憋得慌。老趙點點頭，那點頭很輕，像風吹了一下。
“等著，秦隊說了，沒有得到具體原因之前，不能打亂之前的計劃。”老趙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釘子釘在牆上。
小李的嘴又撇了一下，這回撇得更長了，像是要撇到耳朵根去了。“好吧。”
他拿起望遠鏡，又看著寨子，寨子裡安安靜靜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但他的心裡不平靜，像是有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開，盪開，停不下來，盪到岸邊，又彈回來，又盪開去，又彈回來。
省城昆明，刑警大隊的宿舍樓裡，秦霏冉坐在床邊，手裡握著手機，手指在機殼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
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又白得像雪，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心慌，燒得她渾身發燙。
她的頭髮披著，亂蓬蓬的，像雞窩，幾根翹起來，豎在那裡，像是天線，又像是雞冠。
她穿著睡衣，白色的，棉質的，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鎖骨很首，像一道淺淺的溝。
她的腳上穿著拖鞋，白色的，棉的，一隻腳上的拖鞋歪了，歪到一邊去了，她沒注意，也沒去扶。
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窗外是省城的夜，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遠處幾點燈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星星掉在了地上，又像是眼睛在看著她。
她的腦子裡是老趙說的話，“坤沙像瘋了一樣，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那聲音在她腦子裡轉，轉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個陀螺，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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