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機響了，在口袋裡震動，嗡嗡嗡的，像是一隻蜜蜂在叫，又像是一隻蒼蠅在飛，又像是在敲門。
她掏出來一看，是老趙的號碼。她接起來，貼在耳朵上，手機殼是涼的，貼在她耳朵上，涼意滲進來。
“秦隊，你到哪裡了？”老趙的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又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像是怕被人聽見，壓得很低。
“還有兩個小時。”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還有兩小時下班。
老趙嗯了一聲，“秦隊，寨子裡又出來幾輛車，往山外面開。不知道是去接人還是去救人。我們沒敢跟太近，怕被發現。”老趙的聲音很急，每個字都很快，像是機關槍在掃射似的。
秦霏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篤的一聲，很重。“繼續觀察，不要靠近，我到了再說。”
老趙又嗯了一聲，那一聲也很輕，輕得像風。電話掛了，嘟的一聲，很脆。
秦霏冉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拍了拍，確認在，又拍了拍，又摸了摸。她的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路面在車燈下白花花的，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蛇，又像是一條河，又像是被風吹皺的綢帶。
她在想，坤沙派了那麼多人出去，是去接羅小天他們，還是去救他們？如果是去接，說明他們沒事，只是需要護送，需要人保護。
如果是去救，說明他們出事了，出了大事，出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撞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她的腳踩下油門，車子加速了，發動機轟的一聲，車子猛地往前衝，像是被彈弓射出去的石頭，又像是被踢出去的足球，又像是離弦的箭。
窗外的風景在飛速後退，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像是有人在跑，跑得很快，追不上，又像是有人在飛，飛得很快，看不見。
她的眼睛盯著前面的路，瞳孔裡映著車燈的光，亮亮的，像是兩顆星星，又像是兩盞燈。
她的嘴角抿著，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又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槍。
她在想，羅小天，你等著，我來了。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指節發白，青筋暴出來，一根一根的，像是蚯蚓在皮膚底下爬。
兩個小時後，她到了山寨外圍的山腳下。她把車停在一棵大樹後面，樹很大，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樹幹黑黢黢的，樹皮糙得很，像是老人的臉。
她關了燈，熄了火，車子安靜了，發動機不響了，燈滅了，西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像是在磨刀，又像是在笑，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
她下了車，關上車門，動作很輕，沒有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怕被人聽見。
她蹲下來，從車裡拿出一個揹包，揹包是軍綠色的，很大，很重，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望遠鏡、夜視儀、壓縮餅乾、水壺、急救包，還有一把手槍。
她把揹包背上，肩帶勒在肩上，她調整了一下長度，又調整了一下，肩帶卡在肩膀的骨頭裡，勒得有點疼，但她沒吭聲。
她從腰裡掏出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彈匣是金屬的，冰涼的，她把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子彈是滿的，十五發，黃澄澄的，在月光下反著光，一顆一顆的，像是牙齒。
她把彈匣插回去，咔嗒一聲，很脆。她把保險關上，插回腰裡，槍柄別在腰帶上，硌著她的腰。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重，像是要把肺裡的氣都吸進去，把胸腔撐得滿滿的。
她吐出來，又吸了一口，又吐出來。她邁開步子，往林子裡走，步子很輕，很穩，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雲朵上，又像是踩在雪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子裡很暗，樹冠一層疊一層，把月光擋在外面，只有幾縷漏下來，在地上畫了幾道白印子，細細的，像是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來的，又像是有人在黑暗裡點了幾盞小燈，燈滅了，印子還在。
腐葉的味道潮潮的，悶悶的，吸進肺裡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
秦霏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腳踩在落葉上，沙沙沙的，很輕，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風在吹，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
她的眼睛盯著前面，盯著那些樹，那些影子，那些黑黢黢的黑暗，瞳孔收縮著，像是一隻貓在黑暗裡盯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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