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也得甘心，天哥，你想想，她們那樣的女人，個個家庭背景雄厚，人家她們的父母會答應嗎？
李子璇，省委書記的女兒。她爸是誰？蘇震寧，封疆大吏，一方諸侯。她媽是誰？蘇曉雯，省委書記的夫人，省婦聯主席。
這樣的人家，能讓女兒嫁給一個……一個開過出租車的退伍兵？徐慧茹，部長的女兒。
她爸在京城，那是能跟部長們坐在一起開會的人物。她媽是央企的高管，年薪幾百萬。這樣的人家，能讓女兒嫁給一個沒有正經工作的人？
艾米麗更不用說了，英國財團的千金。她們家三代貴族，莊園比我們的縣城還大，傭人比我們的派出所還多。
尼婭，將軍的副官。瑪尼，坤沙的軍師。還有秦霏冉處長，三十歲，總部處長，她爸是誰你知道嗎？她爸是……
算了，這個不能說。總之，這些人家的女兒，哪個不是人中龍鳳啊！她們的父母，能答應讓女兒嫁給一個……”
他沒說下去，話斷在半空中，像是一根繩子被剪斷了，剩下的部分在風裡飄。
羅小天的臉更白了。
白從額頭往下蔓延，蔓延到眉毛，蔓延到眼睛，蔓延到鼻子，蔓延到嘴巴，蔓延到下巴。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起來，這回敲得很慢，很重，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上。
“一個什麼？”
李強看著他，那一眼裡有心疼，有無奈，有不忍，像是一個哥哥看著弟弟，又像是一個戰友看著戰友。
“一個退役回來，名額被頂包，開了兩年計程車，家裡就你爸媽，還是普通退休工人的小子。”
羅小天的臉白了，白得像死人，白得像石灰，白得像雪，白得像紙，白得像一塊白布。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石膏像，又像是一個雪人。他的手指在窗臺上停住了，不敲了，就那麼放著。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營房，那些哨卡，那些探照燈。他的眼睛是散的，瞳孔放大了，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又像是在看很深的地方，看著看著，眼前的東西都模糊了，營房變成了灰色的塊，哨卡變成了黑色的點，探照燈變成了白色的線。
“你說得對，我配不上她們。”
李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幾下手掌落在他肩上，不重，但能感覺到溫度，能感覺到力度。
“天哥，我不是說你配不上。我是說，現實就是這樣。你不比任何人差，你的本事，你的膽量，你的腦子，比那些什麼二代、什麼精英，強一百倍。
但現實不看本事，看的是門第，看的是出身。你想想，李子璇的媽媽蘇曉雯，省委書記的夫人，她要是知道女兒跟了一個開出租車的，她會怎麼想？
她會不會覺得女兒瘋了？會不會覺得被人騙了？徐慧茹的爸爸，部級幹部，他會不會同意女兒嫁給一個連正式工作都沒有的人？
他會不會覺得這是家族的恥辱？艾米麗的家族，英國財團，幾百年的家業，他們會同意家族的繼承人嫁給一個亞洲人？
一個沒有爵位、沒有財富、沒有地位的亞洲人？尼婭是將軍的副官，瑪尼是坤沙的軍師，她們的身份，你自己想想。她們跟你，註定是沒有結果的。”
羅小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煙燒到了盡頭，菸頭燙了一下他的手指，他嘶了一聲，手指猛地縮回來，像是被蛇咬了。
他把菸頭扔出窗外，菸頭在夜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橙紅色的，像是一顆流星，又像是一顆子彈，然後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了兩下，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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