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沉默了一秒。“明白。”
電話掛了，嘟的一聲。
羅小天站在阿霓床邊的窗前，手裡握著手機。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轉過身，看著阿霓。她還睡著，呼吸很勻，胸口一起一伏。被子蓋到胸口，被角被她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
胳膊上纏著繃帶，白白的，在陽光下反著光。腿上也纏著繃帶，纏得緊緊的，像白色的鎧甲。她的臉還是白白的，但嘴角翹著，像是在做夢。
他走過去，彎下腰，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阿霓，醒醒，我有事要出去。”
阿霓動了一下，眉頭皺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眼睛眯著，眯成一條縫，睫毛在顫。“怎麼了？”
“將軍中槍了，坤哥讓我們去基地。你在這裡好好養傷，等我回來。”
阿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收縮著，嘴唇在抖。“將軍中槍了？嚴重嗎？”
“不知道，去了再說。”
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很燙，燙得他的嘴唇發麻。她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水光，轉著轉著就要掉下來。“小心。”
“等我回來。”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穩，鞋底踩在地上，噠噠噠的。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拉開門，看著他走出去，看著他消失在門後面。門關上了，咔噠一聲。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一滴，兩滴，三滴，滴在枕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羅小天走出房間。
走廊裡的燈亮著，昏黃的。李強己經在走廊裡等著了，背靠著牆，手插在兜裡。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領口，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脖子。腰裡彆著槍，槍柄露在外面，黑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他的耳朵上還包著布，布上滲著血，紅紅的，在白色的布上格外刺眼。臉上有鬍子茬，青黑一片，從下巴蔓延到耳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聽說了？”羅小天問。
“聽說了。”李強說。
兩個人往寨子門口走，步子很快，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噠噠噠的。石板路兩邊的紅燈籠在風裡晃，一搖一搖的，紅紙在風裡飄，一飄一飄的。
寨子裡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遠處有狗在叫，汪汪汪的，叫了幾聲不叫了。
坤沙站在寨子門口，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上面繡著金色的祥雲，一朵一朵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唐裝是新的，還沒下過水，布料硬硬的，摺痕還在。
他的臉白白的，眼睛很亮。他的身後站著二十個人，都是山寨裡的精英殺手，個個精壯，胳膊上的肌肉把衣服袖子繃得緊緊的。
手裡拿著槍，有手槍，有步槍，有衝鋒槍，還有一個人端著一把機槍，機槍很重，他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孩子。他們站成兩排，整整齊齊的，腰挺得筆首。
“上車，出發。”坤沙的聲音很大。
眾人上了車，越野車，皮卡車，摩托車，一輛接一輛地開出去。
車燈亮著，白慘慘的，在陽光下也看得見，像是眼睛。馬達聲轟轟轟的，震得地面都在抖。羅小天坐在車裡，李強坐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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