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掛了電話，站在邊防武警的指揮所裡。指揮所是一間臨時搭建的板房，鐵皮的，刷著綠漆，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畫著紅線、藍線、綠線，密密麻麻的。
桌上擺著幾部電話，紅色的，黑色的，還有一部綠色的。對講機放在桌角，天線豎著，時不時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老周的手指在桌上敲著，一下一下的。桌面是木頭的，漆面斑駁，上面有幾道印子，是杯子底燙出來的，一圈一圈的。
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著，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他穿著一件深綠色的作戰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疤，是年輕時追逃犯被刀劃的，縫了七針，現在還能看見一道白線。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點著，點在一個山口上，又點在一個河谷上，又點在一個小路上。地圖是塑封的，表面光滑，他的手指在上面滑動，發出吱吱的聲音。
“通知所有哨卡，加強警戒。”他的聲音很大，在指揮所裡迴盪。“發現可疑人員，立即報告。邊境線全線封鎖，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來。把那批人堵在緬甸境內，一個都不許入境。”
幾個軍官同時應聲。“是！”他們轉身跑出去，腳步聲咚咚咚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砰的一聲。板房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邊防武警出動了，一輛輛軍車開出去，車燈亮著，白慘慘的，像是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軍車是深綠色的，車廂上蒙著帆布，帆布在風裡鼓著，嘩嘩響。
士兵們坐在車廂裡，手裡端著槍，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有人緊張，手指在槍身上捏著，指節發白。有人在祈禱，嘴唇動著，沒出聲。
有人在想家，眼睛看著車外的黑暗，瞳孔裡映著車燈的光。車在顛簸的山路上開著，搖搖晃晃的，士兵們的身體跟著晃，肩膀碰著肩膀。
哨卡上的探照燈全部打開了，光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白慘慘的，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上盯著。士兵們端著槍，站在哨卡上，站在路口，站在每一個制高點。
槍上的刺刀在燈光下反著光，亮得晃眼。有人蹲在沙袋後面，沙袋是麻布的，裡面裝著沙子，壘成一堵牆。
有人趴在掩體裡，掩體是土堆的，上面蓋著草皮。有人藏在樹後面，樹很粗，能擋住整個人。
首升機起飛了。
一架，兩架，三架。螺旋槳的聲音轟隆隆的，像是在打雷，震得地面都在抖。風從天上刮下來，很大，很猛，把地上的灰塵吹得飛起來，把樹吹得東倒西歪。
探照燈從天上照下來，光柱在地上掃來掃去，白慘慘的。擴音器裡傳來聲音，很大，很響，在夜空中迴盪。
“所有人員注意，邊境封鎖，禁止通行。所有人員注意，邊境封鎖，禁止通行。”
那聲音一遍一遍地重複，像是復讀機。
那些殺手被堵在一個山谷裡，山谷不大，西面都是山，只有一個出口，被邊防武警的機槍封鎖了。
他們試了三次，想從出口衝出去。第一次，衝出去五個人，被機槍掃回來三個，剩下兩個倒在出口處，血在地上流。
第二次，衝出去七個人，被手雷炸回來西個，剩下三個趴在掩體後面，抬不起頭。
第三次，他們集中了所有火力，十幾個人一起衝。機槍噠噠噠的，手雷轟轟轟的，子彈在空氣裡飛，嗖嗖嗖的。
有人倒下了，有人往回跑，有人躲在樹後面還擊。但邊防武警的火力太猛了，他們衝不出去。
現在他們被壓在山谷裡，進退不得。彈藥不多了，每個人身上只有兩三個彈匣。人也不多了，從最初的五十多人，打到現在只剩三十多個。
有人受傷了，胳膊上中了一槍，腿上中了一槍，胸口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血在流，順著胳膊往下淌，順著腿往下淌，滴在地上。
沒有醫藥，只能用衣服撕成的布條纏著。布條很快被血浸透了，變成了紅色。
有人在呻吟，咬著牙忍著。有人在罵，用英語罵，用俄語罵，用法語罵。罵黑光，罵尼泰，罵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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