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軍事基地裡陽光明媚。
霧散了，散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一把扯開的紗帳。天藍得像水洗過的，藍得透亮，藍得讓人眼睛發酸。
幾朵白雲飄在山頂上，像是棉花糖，又像是羊毛，一朵一朵的，慢悠悠地飄，從這座山頭飄到那座山頭。
陽光照在營房的灰牆上，照在操場的水泥地上，照在哨卡的鐵欄杆上，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鐵欄杆上昨夜的露水還沒幹透，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鑲了一層碎鑽。
營房還是灰色的，方方正正的，一棟一棟的，像火柴盒，但陽光照在上面，多了幾分生氣。牆上的標語被雨水沖刷過，有些字己經模糊了，但還能看出輪廓。
操場上，特務營計程車兵正在訓練。喊殺聲震天響，腳步聲咚咚咚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那些士兵穿著深綠色的訓練服，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從太陽穴淌到顴骨，從顴骨淌到下巴，滴在軍裝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衣服溼了幹，幹了溼，後背上結了一層白花花的鹽漬，一圈一圈的，像地圖上的等高線。
有的在練格鬥，兩人一組，拳來腳往。拳頭打在肉上，砰砰砰的，悶悶的，像是拳頭砸在沙袋上。
有人被打中了鼻子，鼻血飆出來，紅紅的，滴在地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紅了，臉上也紅了，但他沒停，又衝了上去有的在練射擊，趴在射擊位上，槍托抵著肩膀，臉頰貼著槍托。
槍聲響了，砰砰砰的，在操場上回蕩，彈到牆上，彈到山上，又彈回來。彈殼從槍膛裡跳出來，叮叮噹噹的，掉在地上，黃澄澄的，還冒著煙。
靶子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彈孔，報靶的人舉起旗子，喊著環數。有的在練戰術，匍匐前進，身體貼著地面，手肘和膝蓋交替用力，像一條蛇在草叢裡爬。
翻滾跳躍，從這棵樹後面衝到那棵樹後面，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緊。
羅小天站在操場邊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軍裝。軍裝是尼泰將軍讓人給他定做的，深綠色的，料子是上好的棉布，厚實，挺括，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剪裁合身，肩線剛好落在肩膀的邊緣，袖長剛好到手腕，腰收得恰到好處。肩章上是兩顆銀色的星星，在陽光下閃著光，星星的邊緣是鋸齒狀的，尖尖的。
他的腰挺得筆首，像一棵樹，又像一把刀。軍靴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他的臉上有鬍子茬，但刮過了，乾淨了一些，只有下巴底下還殘留著幾根，青黑青黑的。
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色，是沒睡好的痕跡。這幾夜他都沒怎麼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情報、那些路線、那些人的臉。
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他的腦子裡是這些天的訓練成果——那些士兵從最初的生疏到現在的熟練，從最初的散漫到現在的紀律嚴明，每一個人的進步他都看在眼裡。
他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記得每一個人的長處和短處，記得誰格鬥好，誰槍法準，誰跑得快，誰腦子靈。
李強站在他旁邊，也穿著一身軍裝，深綠色的，肩章上也是一顆銀星。他的腰也挺得筆首，像一棵松樹。
軍裝穿在他身上有點緊，胸口的扣子繃著，袖子撐得鼓鼓的。他的臉上也有鬍子茬，但刮過了，乾淨了。
耳朵上還包著一小塊紗布，紗布是白的，貼在耳朵上，像一塊小補丁。他的眼睛很亮。
“小天，你說總統真的會來嗎？”李強側過頭。
“會，將軍說了，總統對他的傷很關心，聽說他三天就康復了，一定會來親眼看看。”
“操，三天前還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今天就活蹦亂跳了。你那針法，真他媽神了。”李強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