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越爬越高,銀白色的光灑在宿舍裡,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銀子。
那些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一道一道的,細細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地上畫出來的。
蟲子在叫,吱吱吱的,像是有人在磨刀,又像是在笑,一聲一聲的,很輕,很細,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在數什麼。
羅小天站在窗前,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他的腦子裡還是那些女人,七個女人,七張臉,七雙眼睛,七種表情。
徐慧茹站在醫院門口送他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頭髮被風吹亂了,她用手攏了一下,又攏了一下。
說“活著回來”,那西個字輕得像風,吹一下就散了,但像石頭一樣砸在他心上,砸出一個坑,到現在還沒填平。
李子璇站在辦公室門口說“我等你”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著金光,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冬天的冰,但那三個字清清楚楚。
江昱兒站在實驗臺前拿著棕色玻璃瓶的樣子,穿著一件白大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頭髮紮成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臉側,眯著眼睛對著燈光看瓶裡的液體,然後擰上蓋子,在標籤上寫幾筆,字跡工工整整。
艾米麗站在門口笑著問“做我男朋友如何”的樣子,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金色的頭髮披在肩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眼睛是藍色的,像寶石,又像大海,很深,很亮。
阿霓躺在他旁邊手上纏著繃帶的樣子,胳膊上中了一槍,腿上中了一槍,臉白得像紙,但嘴角翹著,像是在笑,手很涼,他給她暖著。
瑪尼——不,阿依——說“我願意”的樣子,那三個字很輕,但很穩,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像是在說一輩子。
秦霏冉蹲在林子裡給他發信息說“老孃就把你調來總部”的樣子,臉上塗著油彩,綠一道黑一道的,只露出一雙眼睛,但那雙眼睛很亮。
一張一張的,像是走馬燈,轉了一圈又一圈,停不下來。
但他的腦子裡還有別的東西,像是在下一盤棋,又像是在解一道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他整個人都熱了。
李強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胳膊碰著胳膊。他的眼睛也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營房,那些哨卡,那些探照燈。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畫圈,又像是在找什麼。他的手指也在窗臺上慢慢敲著,和羅小天的節奏一樣,像是在合奏,又像是在對話。
“天哥,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
李強愣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羅小天,眼睛裡有東西,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想。
“走錯了路?什麼意思?”
“我們一首想著瓦解坤沙,瓦解尼泰將軍,把他們一網打盡。但你想過沒有,就算我們把他們都抓了,把他們的毒品基地都端了,把他們的軍火庫都炸了,然後呢?”
李強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然後?然後我們就回家了。”
羅小天搖搖頭。
“然後,過不了多久,又會有新的坤沙,新的尼泰將軍冒出來。只要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還窮,還吃不飽飯,還找不到活路,毒品就永遠禁不絕,軍火就永遠打不完。”
他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營房,那些哨卡,那些探照燈,但他的眼睛是散的,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深的地方。
李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眉心擠出的川字更深了,像是一條幹涸的河床,又像是一道深深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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