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翹了一下,他在笑,那笑很苦,又很甜,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這個亂糟糟的世界。
月亮偏西了,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地上,一道一道的,細細的,蟲子在叫。
吱吱吱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遠處的哨兵還在走,探照燈還在轉。羅小天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呼吸慢慢勻了。他睡著了。
省城昆明,刑警大隊的宿舍樓裡,秦霏冉躺在床上,手裡握著手機。她的臉白白的,白得像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是一夜沒睡好的痕跡,像誰用炭筆在她眼下畫了兩筆,青灰青灰的。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燒,燒得她心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閃,閃一下就滅了,又亮起來。
她的頭髮披著,亂蓬蓬的,像是雞窩,幾根翹起來,豎在那裡,像是天線,又像是雞冠。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睡衣,領口鬆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鎖骨很首,像一道淺淺的溝,皮膚白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瓷光。
睡衣的袖子長了一截,蓋住了手背,只露出幾根手指,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沒有塗指甲油。
她的腳上穿著白色的棉拖鞋,一隻腳上的拖鞋歪了,歪到一邊去了,鞋底朝上,露出磨損的紋路,她沒注意,也沒去扶。
她的被子掀開了一角,露出白皙的小腿,腿很首,很白,在月光下反著光,像是兩條白玉,又像是兩根象牙。
小腿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以前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像一條細細的白線,從腳踝延伸到膝蓋下方。
她把羅小天的資訊看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每一個字她都看了無數遍,但她還是忍不住再看一遍,再看一遍。
她的眼睛盯著那些字——“發展經濟特區,發展新能源,發展旅遊產業”,“老百姓都能富裕起來”,“兩國達成戰略合作伙伴關係”。
這些字在她腦子裡轉,轉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個陀螺,被人抽了一鞭子,轉得更快了,停不下來。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又像是在倒計時。
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她在笑,那笑很甜,很真,像是吃了蜜,又像是喝了糖水,從嘴裡甜到心裡,從心裡甜到手指尖,從手指尖甜到頭髮絲。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手機殼是涼的,貼在她胸口上,涼意滲進來,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滲進心裡。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隔著手機殼都能感覺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一扇門,又像是在等一個人。
“這個熊貨。”
她對著手機螢幕說,像是在罵他,又像是在誇他。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裡迴盪,彈到牆上,彈到天花板上,又彈回來,嗡嗡嗡的,像是有一隻蚊子在飛。
她把手機舉起來,又看了一遍他的資訊。那些字在螢幕上亮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像是在摸那些字,又像是在摸他的臉。
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一半是白的,一半是暗的,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畫,又像是戴了半張面具。
“發展經濟特區,發展新能源,發展旅遊產業。”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句話的重量。
“讓老百姓富裕起來,不種鴉片,搞新型農業。兩國戰略合作伙伴關係。”
她又唸了一遍,這回念得更慢了,像是在背課文,又像是在唸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