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腦子裡轉得很快，像是在開會，又像是在下棋。她在想，這個主意，到底有多大？緬甸是中國的鄰國，邊境線長兩千多公里。
這些年，緬甸的毒品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害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庭。公安部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緝毒，去打擊跨境犯罪。
如果能從根本上改變緬甸的經濟結構，讓他們不再依賴毒品，不再依賴軍火，讓老百姓找到新的活路，那毒品問題就能從源頭上得到遏制。
這不僅是一個緝毒的問題，這是一個外交問題，一個經濟問題，一個戰略問題。
她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蓋都白了。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蕎麥殼的，沙沙響。
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暖烘烘的，像是他身上的味道，又像是那天在貴陽省城，李子璇的辦公室裡，他站在她面前，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
她把臉貼在枕頭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是在蹭他的胸口，又像是在蹭他的臉。
她的臉很燙，像是被火燒過，又像是被太陽曬過，枕頭是涼的，涼意從臉頰滲進來，涼涼的，很舒服，像是一隻手在摸她的臉，又像是一陣風吹過。
“你這個熊貨，怎麼想到這麼大的主意？”
她對著枕頭說，悶悶的，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天陽光很好，從窗戶照進來，金燦燦的，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灰色的T恤，T恤的領口鬆垮垮的，露出一截鎖骨。
他的臉上有鬍子茬，青黑一片，像是誰在他臉上抹了一層青灰，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沒睡好的痕跡。
他站在那裡，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樹，又像一把刀，又像一面旗。他看著她，眼睛很亮。
他說，“秦隊。”兩個字，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塊石頭，又像是一把尺子。她當時心裡動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風吹過水麵，劃了一下就平了。
她沒在意，以為只是正常的反應，以為只是因為他長得好看，以為只是因為他的眼睛很亮。
現在她知道了，從那一刻起，她就動心了。
她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麼也沒有，連裂縫都沒有，連黴斑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是一張白紙，又像是一片雪地。
她盯著那片白，盯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久到那片白在她眼裡變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是隔著一層霧，又像是隔著一層水。
天花板的角落裡有一盞燈，燈是圓形的，白色的燈罩，像一朵雲。燈沒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燈罩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圓圓的，像是月亮的小兒子。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敲著，敲在自己的大腿上，一下一下的，透過棉質的睡褲，能感覺到腿上的溫度。她在想，明天去總局，找張副局長。
這麼大的事，得讓上面知道。張副局長是個老公安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很厚，像是瓶底。
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下棋，每一步都想得很仔細。
他對她很好，像是對女兒一樣，從她進緝毒總隊的第一天起，就手把手地教她，怎麼分析情報，怎麼佈置任務，怎麼跟線人接頭，怎麼保護自己。她相信，他會認真聽她說的。
但光有張副局長還不夠。
這事太大了，大到一個緝毒總隊裝不下，大到公安部都不一定能拍板。得報到外交部，報到國務院。
一層一層往上推，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錯了一個環節，整個計劃就泡湯了。她在腦子裡把那些環節過了一遍，像是在走迷宮，又像是在爬樓梯。
張副局長，公安部，外交部，國務院。每一步都要有人推動，每一步都要有人拍板，每一步都要有充分的理由和詳盡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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