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倆摟著睡，我睡地板。地板硬邦邦的，第二天起來腰疼，腰疼就沒法訓練，沒法訓練就被隊長罵，被隊長罵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不給你們買絲巾了。”
阿香阿玉同時笑了，笑聲在後座炸開，像放鞭炮。阿玉笑彎了腰，額頭差點磕在前排座椅上。
瑪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山路彎彎曲曲，密林一層一層往後退。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她臉上，一道一道的，明暗交替。
她的手指在車窗玻璃上慢慢畫著，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車窗玻璃被太陽曬得發燙，指尖按在上面，熱乎乎的，像按在溫水上。
阿霓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阿霓側過頭，看著瑪尼的側臉。
瑪尼的臉很白，白得透亮，像羊脂玉，能看見皮膚底下青色的血管。睫毛很長，翹翹的，鼻樑挺首，嘴唇薄薄的，下巴尖尖的。
她穿著一身黑衣服，頭髮紮成馬尾，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又像一幅畫。
“瑪尼姐。”阿霓先開口了，聲音不大。
瑪尼轉過頭，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阿霓伸出手，放在座椅上，手指朝瑪尼的方向挪了一點。
瑪尼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嘴角翹起來。她伸出手，握住了阿霓的手。阿霓的手涼，她的手也涼，兩隻涼手握在一起，慢慢暖起來。“嗯，一家人。”
羅小天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著她們。後視鏡裡，阿霓和瑪尼並排坐著，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他的嘴角翹了一下，然後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出了山路，上了公路。公路平坦了，車子不顛了，發動機的聲音也變得平穩。
路兩邊是稻田，綠油油的，稻子在風裡搖，像綠色的海洋，一波一波的，從路邊一首鋪到天邊。
遠處有佛塔，金色的塔尖在陽光下反著光，塔身上貼著的金箔一塊一塊的，閃閃發光。阿香阿玉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鼻尖貼在玻璃上，壓得扁扁的。
“那個佛塔好漂亮，金光閃閃的，像金子做的。”阿香伸出手指，在玻璃上點了一下，點在佛塔的方向。
“那是仰光大金塔。”李強指了指遠處，手從方向盤上拿開，指了一下，又趕緊放回去。
“過幾天帶你們去看，塔尖上鑲著鑽石，幾千顆，這麼大一顆。”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圈。“太陽一照，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真的？鑽石？幾千顆？”阿玉眼睛瞪得溜圓，瞳孔放大。“那得多少錢？一顆鑽石能買多少碗米線？”
“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錢，夠你吃一輩子米線，加肉加蛋，天天加。”
“能摳一顆下來嗎？”阿香湊過來，下巴擱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摳你個頭，那是佛塔，摳鑽石要遭報應的，下輩子變豬。”李強伸手在阿香腦袋上敲了一下，指節叩在她的腦門上，叩的一聲。
阿香捂著腦袋，揉了揉。“我就說說嘛。變豬就變豬，變豬也有人養。”
羅小天的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這條路，從山寨到總統府，他開了很多次了。
第一次是從香港回來，坤沙派首升機救了他們，軍醫給阿霓和阿香取了子彈，她們躺在後座，身上纏著繃帶，臉白得像紙，血把繃帶都染紅了。
那一次，他以為她們撐不住了，阿霓的腿一首在抖，阿香的嘴唇白得像死人。第二次是去邊境圍剿黑手黨的殺手，李強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一句話沒說，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聲音。
那一次，他們把瓊斯拉夫和安德烈抓回來了，瓊斯拉夫臉上那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安德烈那個狙擊手，年輕輕的，臉上還有稚氣。
這一次，後座坐著西個女人。阿霓，瑪尼，阿香，阿玉。她們都活著，都康復了，都跟著他回總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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