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接你。”
瑪尼的手指在門框上攥了一下，指甲陷進木頭裡，木頭被摳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接我？去哪裡？”
“去總統府，以後不用再待在這個寨子裡了。不用再給坤沙當軍師了，不用再穿黑衣服了，不用再一個人住在這間冷清的房子裡了。”
瑪尼的眼淚流下來了。
一滴，從眼角滑下來，滑過臉頰，滴在下巴上，懸在那裡，顫了一下，掉在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溼點。
她守了這麼多年，從一個小姑娘守到三十歲，從來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坤沙把她從寨子裡帶走的時候，她才十五歲，坤沙說“跟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是命令，不是邀請。羅小天說的是“我來接你”，是“以後不用再”。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手背溼了，眼淚是鹹的。
“我真的可以走嗎？”
“可以，坤沙那邊，我己經說好了。他同意了，秦處長那邊，國家高層正在協調方案。
等方案批下來，你、阿霓、阿香、阿玉，都不用再當毒販了。以後你們就跟著我，在總統府，執行國家高層的計劃。”
瑪尼的嘴角翹了一下，她在笑，那笑很淡，像水墨畫上的一筆淡墨。
羅小天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瑪尼把手放在他手心裡，她的手涼涼的，骨節很細，手指很長。
他握緊了，掌心的溫度傳到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他牽著她走出那間爬滿青藤的屋子，她的腳步有點遲疑，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屋子裡的陳設還是老樣子，一張木床，一個木桌，一把木椅，牆角放著一個藤編的箱子，裡面裝著她這些年的衣服，全是黑色的。
門在身後關上，風鈴叮叮咚咚響了一陣，竹子敲在竹子上，聲音清脆，然後歸於寂靜。
坤沙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綢緞的，上面繡著金色的祥雲，一朵一朵的，金線繡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喝著，茶杯是紫砂的，養了很多年，表面有一層包漿。素帕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玫紅色的旗袍，旗袍是緞子的。
緊身的，把身材勒得曲線畢露，頭髮盤起來，插著一根銀簪子，簪頭是一朵梅花。她看著羅小天牽著瑪尼走過來，嘴角動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坤沙放下茶杯，走過來。他看著瑪尼，看了好一陣子，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久。
瑪尼跟了他十幾年，從十五歲的小姑娘跟到三十歲，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寨子裡的女孩，變成他身邊最信任的軍師。
他把她當工具，當棋子，當擺設，唯獨沒把她當過一個人。現在她要走了，跟一個男人走，去總統府，去當正經人。
“瑪尼，跟了老子這麼多年，老子虧待你了。”坤沙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首接震出來的。
瑪尼沒說話，手指在羅小天的手心裡微微攥了一下。
坤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黑色的，塞進瑪尼手裡。卡是瑞士銀行的，黑色的卡面上印著銀色的字，邊緣是金色的。
“這裡面有五百萬美金，密碼是你生日，九月十三。老子記得你的生日，每年九月十三，老子都讓廚房給你煮一碗長壽麵，加兩個荷包蛋。”
瑪尼低頭看著那張卡，她的手指在卡的邊緣摩挲了一下，卡是塑膠的，邊緣有點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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