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嗯了一聲,那一聲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他坐起來,被子滑下去,堆在腰上。他揉了揉眼睛,手背在眼睛上蹭了兩下,眼屎被蹭掉了,粘在手背上。
他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老大,能看見喉嚨裡的小舌頭,小舌頭在晨光裡一顫一顫的,紅紅的,溼溼的。
他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手指交叉在一起,手心朝上,用力往上推,推到最高點,停住,骨頭咔咔響了兩聲,從頸椎一首響到腰椎。他下床,光腳踩在地上,地板涼涼的,他打了個顫。
“媽的,這地板比阿香的手還涼。”
羅小天笑了一聲。
“你滿腦子就阿香阿玉。”
“那當然,你有十個女人,我一個都沒有——不對,我有兩個。兩個比十個好,兩個我能抱得過來,十個你抱都抱不過來。”
“閉嘴,洗漱去。”
兩個人走進洗手間,洗手間不大,兩個洗手檯並排著,鏡子是長方形的,邊角磨圓了,鏡面上有幾道刮痕。
羅小天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出來,是涼的。他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水從指縫裡漏出來,滴在洗手檯上。
他搓了搓臉,又捧了一捧,又潑在臉上。他拿起牙刷,擠了一截牙膏,白色的,薄荷味的,開始刷牙。李強也拿起牙刷,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兩個人並排站著,對著鏡子,滿嘴泡沫,刷得很用力,牙刷在牙齒上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刷完牙,羅小天拿起剃鬚刀,對著鏡子刮鬍子。
剃鬚刀是手動的,刀片很鋒利,在臉上刮過,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他的鬍子很硬,長了一夜就冒出來了,青黑一片。
他颳得很仔細,從鬢角刮到下巴,從下巴刮到脖子,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刮完了,他用毛巾擦了擦臉,毛巾是白的,但己經洗得發灰了,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下巴上有一道小口子,是他剛才不小心刮破的,血珠子滲出來,紅紅的,像一顆紅豆。他用手指按了一下,止住了血。
兩個人走出洗手間,開始穿軍裝。羅小天的軍裝掛在衣架上,深綠色的,昨晚熨過了,筆挺筆挺的,沒有一點皺褶。
他把軍裝從衣架上取下來,先穿襯衫,白色的,領口很硬,釦子從下往上一顆一顆地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的時候,脖子被勒得有點緊。
然後穿外套,深綠色的,剪裁合身,腰收得很細。他把外套穿上,釦子扣好,拉了拉衣角,把皺褶拉平。
肩章上是兩顆銀色的星星,一顆是銅的底外包銀,一顆是純銀的,擦得一塵不染,在晨光裡閃著光。
李強也穿著同樣的軍裝,但他的肩章上只有一顆銀色的星星。兩個人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羅小天的臉上有鬍子茬刮過的痕跡,青青的,像是抹了一層青灰。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沒睡好的痕跡,像誰用炭筆在他眼下畫了兩筆。李強的臉上也有鬍子茬,也有黑眼圈,但他的嘴角翹著,像是在笑。
“天哥,你說總統府是什麼樣子的?”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你說公主會不會在門口等你?”
“想什麼呢。”
“我就隨便問問。”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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