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處長抬起頭，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孫局，我理解你的心情。羅小天在前線幹得好，我們都承認。
但國安的責任是評估風險。風險太大，我們就得謹慎。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羅小天那個方案，涉及到的變數太多。
緬甸的政局、軍閥的態度、國際資本的意願、周邊國家的反應——印度怎麼想？泰國怎麼想？寮國怎麼想？
這些都是未知數。
萬一部委這邊給了支援，緬甸那邊卻推不動，羅小天在總統府的地位反而會受影響。到時候他進退兩難，怎麼辦？總統會覺得他是在利用緬甸，尼泰將軍會覺得他是在挖自己的牆角。
他在緬甸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信任，一夜之間就可能崩塌。到那時候，他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趙副司長合上資料夾，資料夾的封面是藍色的，印著“商務部對外投資司”幾個燙金字。
“我說個折中的建議，咱們先不給明確態度，但可以做前期準備。商務部可以先做詳細的經濟可行性報告，把緬甸北部的資源稟賦、產業基礎、市場前景都摸清楚。
派一個專家小組過去，實地考察，土壤取樣，氣候分析，交通評估。總參可以把緬甸各派勢力的底細再摸一遍，尼泰將軍的兵力、坤沙的財力、其他軍閥的態度、總統的實際控制力。
外交部可以透過王大年大使，繼續觀察緬甸總統的動向，看他有沒有改革的意願和能力。
等羅小天那邊有了更明確的進展，比如總統正式表態支援改革，或者尼泰將軍同意配合，或者坤沙願意交出毒品生意，咱們再開會決定。這樣既不耽誤事，也不冒太大風險。進可攻，退可守。”
李副部長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指甲碰在玻璃板上，篤篤篤的。
“趙司長這個建議穩妥，老周，你們外交部負責跟王大年溝通，讓他密切關注緬甸總統的動向，還有羅小天在總統府的地位變化。
注意方式方法，別讓緬方察覺。老孫，你們公安部繼續保持跟秦霏冉的聯絡，但先別把今天的討論內容告訴她。
她那個脾氣，首來首去的，知道了肯定坐不住，萬一傳到羅小天耳朵裡，羅小天在那邊容易冒進。
他要是知道高層在猶豫，心裡肯定著急，一著急就容易犯錯。在緬甸那種地方，一個錯就是一條命。
老劉，你們國安繼續評估風險，有情況隨時通報。特別是黑手黨那邊的動向，黑光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老趙，你們商務部先把可行性報告做出來，資料要紮實，不能有水分。專家組的人選要慎重，找那些真正懂行的，別找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
老楊，你們總參把緬甸各派勢力的情報更新一下，越細越好。老錢，你們財政部先做資金測算，五十億美金不是小數目，從哪來，怎麼用，回報週期多長，都要算清楚，散會。”
眾人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磨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有人推開椅子的時候用力過猛，椅子撞在牆上，咚的一聲。
有人把資料夾夾在腋下，端起茶杯喝掉最後一口涼茶。有人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會議室的門開了，走廊裡的光湧進來，暖黃色的，比日光燈的光柔和得多。
孫局長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站到李副部長面前。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眉頭皺著。
“老李，羅小天那小子，在緬甸拿命拼。咱們在後方開會，連個準話都不給，我心裡不踏實。他是我的人，是我派出去的。他要是出了事，我這輩子都睡不安穩。”
李副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上，不重，但能感覺到力度。“老孫，我知道你心疼那小子。但國家大事，不能感情用事。
等時機成熟了，該給的支援，一分不會少。羅小天是條漢子，他在前面撐著，咱們在後方不能亂。該做的準備做好，等他的訊息。”
孫局長點了點頭，下巴動了一下，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噠噠噠的。會議室裡只剩下李副部長一個人。
日光燈還亮著，那根壞了的燈管不閃了，穩穩地亮著，大概是被剛才的震動震好了。他站在緬甸地圖前，盯著金三角那片區域，盯了很久。
地圖上，紅藍黃三色交錯，像一塊被打翻的調色盤。紅點是尼泰的據點，藍點是其他軍閥的，黃點是政府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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