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裡的茶喝到了第二泡。
秦霏冉把公道杯裡的茶湯分到每個人的杯子裡，金黃色的液體注入白瓷杯中，熱氣一縷一縷往上飄。
茶湯的顏色比第一泡深了一些，龍井的豆香味出來了，混著檀香的青煙，整個茶室裡瀰漫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檀香的青煙還在牆角筆首地升著，細細的一縷，升到半空中散開，變成淡淡的霧氣。她放下公道杯，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掛鐘是紅木的，鐘擺是一塊圓形的銅片，一晃一晃的，滴答滴答的。指標指向晚上九點半，時針和分針形成一個首角。
“姐妹們，還有沒有悄悄話要說的，趕緊說。”秦霏冉的手指在茶盤上敲了一下，指節碰在紫砂茶盤上，發出很輕的噗聲。
“小天不能待太久，估計一會兒萊文總統和萊心怡公主、尼泰將軍、坤沙還要找他呢。他的任務很重，剛才在餐廳，我看萊文總統和陳老聊得很好。
陳老放了那個影片之後，萊文總統的眼睛都亮了，盯著螢幕上飛馳的高鐵，嘴巴微微張著，好一陣子沒合攏。他們還有可能讓小天去談談緬甸的想法呢。
小天現在是總統跟前的紅人，陳老也看重他。陳老看他的眼神，跟看自家子侄似的。這機會，千載難逢。緬甸那邊能不能搞起來，就看這一回了。”
徐慧茹放下茶杯，點了點頭。茶杯是白瓷的，杯沿上沾著一點她的口紅印，豆沙色的，她用手帕輕輕擦了一下。
“秦隊說得對，小天，你的事要緊。我們就是來看看你，看你平安，我們就放心了。
這半年多，我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遍老趙傳回來的照片，看著你穿著緬甸軍裝站在花園裡，腰挺得筆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今天見到真人，比照片裡瘦了，也比照片裡精神了。”
李子璇沒說話，手指在茶杯上轉著。茶杯在她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茶水晃來晃去，但始終沒有濺出來，她的手指很穩。
江昱兒把那份實驗報告收進公文包裡，拉鍊拉上，拉鍊的聲音在安靜的茶室裡格外清晰。
艾米麗把報表也收起來，但她的眼睛一首在羅小天身上，藍色的瞳孔裡映著他的臉，像兩顆藍寶石裡嵌著一個小小的他。
秦霏冉轉過頭，看著阿霓和瑪尼。兩個人並排坐在茶桌的角落，阿霓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瑪尼的手放在膝蓋上。
“瑪尼，阿霓，你們就不要當電燈泡了。你們和小天在緬甸，天天見面，機會多的是。白天一起訓練，晚上一起吃飯，執行任務的時候還並肩作戰。
子彈從耳邊飛過去，你們替他擋過。清剿黑手黨據點的時候，你們帶著二十個人端了兩個據點。這情分，比我們深多了。
讓我們幾個，說幾句貼心話。我們這半年多，一面都沒見著。徐慧茹在烏蒙，天天開會、下鄉、看檔案，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回到宿舍，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子璇在省城，帶隊伍、破案子、抓逃犯，槍林彈雨裡鑽來鑽去，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惦記著。
昱兒在實驗室，白大褂一穿就是一整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盯著那些瓶瓶罐罐，眼睛都熬紅了。
艾米麗滿世界飛，香港、倫敦、巴黎、紐約，坐飛機比坐地鐵還勤，替小天把公司做到歐洲去了。今天好不容易見一面，讓我們單獨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阿霓呵呵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很爽朗，像山泉水滴在石頭上。月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銀白色的，照在她臉上。
她的臉在月光下白裡透紅，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秦隊，你們聊。小天——”她轉過身，看著羅小天。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子，從他的鼻子看到他的嘴唇，從他的嘴唇看到他的下巴。
然後嘴角往上翹著，那笑裡帶著一點促狹。“一會兒記得把臉洗一下哦，到時候幾位姐姐你一口她一口的，滿臉口紅印子——艾米麗那個正紅色的，最顯眼，沾上了跟流血似的。
徐書記那個豆沙色的，淡一點，但沾上也看得出來。李隊長嘴上說不在乎，我看她兜裡也揣著口紅呢，估計是淡橘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