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任那個橘色的,亮得很。讓萊心怡公主看到了,那醋罈子還不得翻了啊?公主看你的眼神,亮得跟探照燈似的,恨不得把你裝進眼睛裡帶走。
她要是看見你臉上全是口紅印,左一個右一個,額頭上還有一個,非得當場哭出來不可。
她哭起來,總統還不得問?到時候你怎麼解釋——報告總統,這是幾個中國女人親的?日他個先人闆闆,那可就熱鬧了。”
滿茶室的人都被她說笑了。
徐慧茹捂著嘴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李子璇的嘴角翹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確實翹了。江昱兒笑得眼淚又出來了,從眼角擠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趕緊用手背擦。
艾米麗笑得最大聲,哈哈哈的,藍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露出兩排白牙,笑得前仰後合。秦霏冉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住笑意,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瑪尼沒笑,但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她站起來,拉了拉阿霓的袖子。阿霓的袖子是黑色的,棉布的,她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走吧,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讓她們聊。”
兩個人走出茶室。
阿霓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瑪尼走在後面,步子很輕,像貓,一點聲音都沒有。
竹簾晃動了一下,竹片碰在一起,嘩啦嘩啦的,然後又歸於靜止。阿霓走到門口,回過頭,對羅小天擠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很短,左眼眯了一下,右眼睜著,意思很明白——你自求多福吧。然後轉身走了。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茶室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五個女人和羅小天。牆角的檀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升上去,在空氣中扭了一下,散了。
香爐裡的香灰是灰白色的,上面插著一截燒剩下的香腳,黑黑的。窗外的長安街車流聲隱隱約約傳進來,像遠處的潮水,嘩嘩的,永不停歇。
車燈的光從落地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光線,一晃一晃的。
艾米麗第一個站起來,她繞過茶桌,茶桌是紅木的,桌沿雕著纏枝蓮。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噠噠噠的,節奏很快。
她走到羅小天面前,站住了。羅小天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著她。她穿著深藍色的連衣裙,裙襬到膝蓋,腰收得很細。
金色的頭髮從肩膀上垂下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瀑布,又像融化的金子。她的眼睛是藍色的,像寶石,又像大海,瞳孔裡映著他的臉,清清楚楚的。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她的手涼涼的,手指很長,指甲塗著裸色的甲油,修剪得整整齊齊。她的掌心裡有一點汗,溼溼的。
“羅小天,我想了你這麼久。”她的聲音有點抖,不像平時那麼穩。“從香港到倫敦,從倫敦到燕京。每天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你。你在緬甸打仗,我在歐洲賣化妝品。
我給你發信息,你有時候回一個‘好’,有時候回一個‘忙’,有時候什麼都不回。我知道你危險,知道你顧不上,但我還是想你。
我奶奶問我,那個中國醫生什麼時候再來?我說快了快了。她等了半年,沒等到。
上個月她走了,走之前還唸叨你,說羅醫生那三針,比英國最好的醫生都管用。”她的眼眶紅了,藍色的眼睛裡泛起了水光。“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她彎下腰,嘴唇貼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嘴唇很軟,很熱,帶著口紅淡淡的香味。正紅色的,香奈兒的,有一種玫瑰和茉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的吻不長,但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半年多的想念都壓進這一個吻裡。她的手從他的臉上滑下來,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寬,隔著軍裝,她能感覺到他肩膀上的肌肉。她的手指在他的肩頭攥了一下,軍裝的布料被她攥出了幾道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