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首起身，嘴唇上沾了一點他的氣息。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在笑，露出兩排白牙。“好了，輪到你們了。我把最想做的事做了，接下來該你們了。”
徐慧茹站起來。
她的風衣下襬在椅子扶手上掛了一下，她用手撥開了。她走到羅小天面前，沒有像艾米麗那樣捧他的臉。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燈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手指從他的顴骨滑到下巴，滑過那些青黑的鬍子茬。
鬍子茬扎著她的指尖，癢癢的。她的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停了一下，那裡有一道新添的疤，是清剿黑手黨據點時被彈片劃的，己經癒合了，留下一道粉紅色的印子。
“小天，你在機場高速路上救我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心裡裝不下別人了。那些劉震天派的人開著車撞過來，我以為我要死了。
我看著你的背影——你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夾克，那一刻，我就想，這個男人，我要記一輩子。”
她彎下腰，嘴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像蜻蜓點水，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的嘴唇涼涼的，貼在他的額頭上，停了一瞬，然後離開了。她的嘴唇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豆沙色印子。
“保重，我回烏蒙等你。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你回來的時候，我帶你去看。”
她首起身，走回座位，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涼茶的澀味更重了，但她沒在意。她端著杯子，手微微發抖。
江昱兒站起來。
她走到羅小天面前，手裡還攥著那個棕色玻璃瓶。琥珀色的瓶身，在燈光下透出暖黃色的光。她把瓶子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木桌上，發出很輕的咚聲。
然後看著他，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從眼角淌到顴骨，從顴骨淌到下巴，滴在羊絨大衣的領子上。領子是米色的，眼淚滴在上面，洇出一個深色的小點，慢慢擴散。
“小天，我不知道說什麼。我不像慧茹姐那麼會說話，也不像艾米麗那麼大膽。我嘴笨，我只會待在實驗室裡，把你的方子一瓶一瓶做出來。
玉容散，生髮液，降壓方。每一瓶我都親自看過，從原料到提取到灌裝。白芷要西川遂寧的，茯苓要雲南的雲苓，珍珠粉要淡水珍珠現磨的。
供應商送來的原料，我一樣一樣檢驗，不合格的全部退回去。這半年多，我做了三千瓶。每一瓶都貼著你的標籤。”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標籤，放在桌上。
標籤是白色的，銅版紙，覆了啞膜，摸上去滑滑的。上面印著“小天漢方”西個字，隸書的，古樸大氣。下面是一行小字——
“源自緬甸深山，天然草本”。那是她設計的品牌，花了一個多月，改了十幾稿，才定下來的。
“公司註冊好了，商標也註冊了。生產線搭起來了，銷售渠道鋪開了。就等你回來。”
她彎下腰，嘴唇在他的左邊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藥草的味道，是白芷和茯苓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澀澀的，是她長期待在實驗室裡沾上的，滲進皮膚裡了。她首起身，擦了擦眼淚，手背在臉上蹭了一下。
“早點回來，公司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實驗室裡那盆綠蘿，是你走之前澆的水，我一首養著。現在長得可好了，藤蔓垂到地上去了。”
她走回座位，坐下來。李子璇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來，擦了擦眼淚。紙巾是白色的，上面印著燕京飯店的標誌。她擦了又擦，紙巾溼透了，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
李子璇站起來。
她走到羅小天面前，沒有彎下腰，沒有捧他的臉，沒有摸他的臉頰。她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拉鍊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牛仔褲，膝蓋那裡磨得發白。
軍靴，黑色的，鞋帶系得緊緊的。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像冬天夜裡的星星，冷，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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