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我在旁邊看著他的眼睛——一個人嘴上可以騙人,眼睛騙不了人。
他的眼睛在放光,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動心了。高鐵、大飛機、光伏電站、五G——這些東西,對緬甸來說,就是未來。陳老也說了,願意分享經驗和技術。
接下來,陳老肯定會找你談。你在緬甸待了這麼久,你最瞭解那邊的情況。尼泰將軍的態度,坤沙的態度,總統的實際控制力,各派勢力的底細——
這些,陳老都需要從你這兒瞭解。你要做好準備,想清楚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能承諾,什麼不能承諾。”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還有,緬甸北部的經濟特區方案,你之前提的那個,陳老也看到了。他很感興趣。他跟我說——霏冉,這個小夥子,有想法,有膽量。
他在緬甸那種地方,能活下來,還能幹成事,不容易。他那個方案,我看了,有可行性。要是你見了陳老,把你的想法原原本本說出來。
不用緊張,陳老這個人,喜歡聽真話。他最煩那些套話空話。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別藏著掖著,別怕說錯。”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又癟下去。“好了,話說完了。你們也親完了。小天,你趕緊去洗把臉。臉上好幾個口紅印子——左邊臉頰一個,橘色的,是昱兒的。
右邊臉頰一個,淡橘色的,是子璇的。額頭上一個,豆沙色的,是慧茹的。嘴唇上一個,正紅色的,是艾米麗的。
讓公主看見了,真得翻醋罈子。她那脾氣,看著溫溫柔柔的,吃起醋來比誰都厲害。”
羅小天伸手摸了摸臉,指尖沾了一點紅色。是艾米麗的口紅,正紅色的,沾在他嘴唇上。
他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褲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子。“秦隊,謝謝你。”
“謝啥,去吧,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左轉。用冷水洗,別用熱水,熱水洗不掉口紅。冷水一激,口紅就凝固了,一搓就掉。”
羅小天走出茶室,竹簾在他身後晃動,嘩啦嘩啦的。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暖黃色的光,照在地毯上,照在牆壁上。
他的腳步聲很輕,軍靴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他走到洗手間,推開門。
洗手間是大理石的,白色的,牆面上有灰色的紋路。洗手檯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藤蔓垂下來,搭在洗手檯的邊緣。
他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出來。他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涼意從臉頰滲進來,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用手搓了搓左邊臉頰——江昱兒親的地方,又搓了搓右邊臉頰——李子璇親的地方,又搓了搓額頭——徐慧茹親的地方。最後搓了搓嘴唇——艾米麗親的地方。
水順著下巴滴下來,滴在洗手檯上,滴滴答答的。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鬍子拉碴的,青黑一片,從下巴蔓延到耳根。
眼睛下面有青色,是這半年多熬出來的。顴骨凸出,下頜線鋒利,但嘴角是翹著的。
他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臉。紙巾上沾著一點紅色,是艾米麗的口紅,還有一點橘色,是江昱兒的。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又抽了一張,又擦了一遍。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沒有口紅印子了。臉頰乾乾淨淨的,額頭上也沒有。
走出洗手間,走廊裡站著一個人。李強,靠著牆,揹著手。他穿著一身軍裝,深綠色的,肩章上是一顆銀星。
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就那麼夾著。他看見羅小天出來,把煙塞回煙盒裡。煙盒是紅色的,華子,皺巴巴的。
“天哥,親完了?我在門口聽著呢,艾米麗第一個,然後是徐書記,然後是江主任,然後是李隊長。秦隊沒親,但她說的那些話,比親了還重。”李強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白牙。
“天哥,五個女人,一人親一口,你這臉都快被親禿嚕皮了。阿霓說得對,得洗臉。不過我說句實在話,你這些女人,個個都是好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