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地毯從舷梯口一首鋪到候機樓門口，少說一百米。紅地毯是絨面的，在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
風把地毯的邊緣吹得微微掀起，又被儀仗隊的軍靴踩住。
紅地毯兩邊，儀仗隊排成兩列，穿著深綠色的軍裝，戴著一米多高的熊皮帽子，黑色的，毛茸茸的，帽簷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雙雙眼睛。
那些眼睛在熊皮帽子下面亮閃閃的，像狼。手裡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刺刀在燈光下反著寒光，刀刃上有一層薄薄的霜。
儀仗隊計程車兵們站得筆首，像兩排樹，紋絲不動，只有撥出的白氣在面前飄，一團一團的，被風吹散。有計程車兵鼻尖凍得通紅，有的耳朵凍得發紫，但沒有人動一下。
儀仗隊後面，是俄羅斯副總統伊萬諾夫，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呢子的，厚墩墩的，領子是貂皮的，灰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銀光。
大衣長到小腿，被風吹得衣襬晃動。頭髮花白，梳成偏分，左邊多右邊少，被風吹得有點亂。臉上帶著笑，但眼睛很銳利，像鷹。
他身後站著一排俄羅斯官員，穿著深色西裝，大衣領子豎起來，在寒風裡站得筆首。有的戴著皮帽，有的光著頭，耳朵凍得通紅，像兩片紅蘿蔔。
伊萬諾夫迎上來，伸出手。他的手套是皮的，黑色的，摘下來了，攥在左手裡。
兩隻手握在一起——萊文的手被寒風吹得發涼，伊萬諾夫的手熱乎乎的，掌心裡有薄薄的汗。
“萊文總統，歡迎來到莫斯科，一路上辛苦了。從仰光到燕京，從燕京到莫斯科，飛了十幾個小時。”
“謝謝副總統閣下。”萊文的聲音被風撕扯著，有些飄，傳不遠。他的嘴唇被凍得有點發紫。
伊萬諾夫的目光掃過萊文身後的隊伍，在羅小天身上停了一下。羅小天站在萊文側後方，腰挺得像旗杆，臉上被寒風吹得發紅，顴骨那裡尤其紅，像抹了兩團胭脂。
但眼睛很亮，瞳孔在寒風裡微微收縮。伊萬諾夫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指甲蓋是粉紅色的。
“羅隊長，久仰。你在緬甸的事蹟，我們也有所耳聞。黑手黨三百號人，一天之內，全端了。
聯邦警衛局的小夥子們聽說了，都想跟你切磋切磋。他們說，一箇中國人，在緬甸那種地方，能端掉黑手黨十個據點，不簡單。”
羅小天握住他的手。
伊萬諾夫的手很有力，虎口有老繭，握得緊緊的，骨頭嘎嘎響。“副總統閣下過獎了，是弟兄們一起幹的。我一個人，十條命也不夠。”
伊萬諾夫又和尼泰將軍握手。
尼泰的手也很有力，兩個人握在一起，像兩頭熊在較勁，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
“尼泰將軍，久仰大名，金三角的雄獅。二十年前我就聽說過你，那時候你在邊境跟坤沙打仗，一仗打了三天三夜。”
尼泰咧嘴笑了，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副總統閣下過獎了，俄羅斯的冬天，比緬甸冷多了。我這把老骨頭，差點被吹散架了。在緬甸，一輩子沒見過雪。”
伊萬諾夫笑了，拍了拍尼泰的肩膀。又和坤沙握手。“坤沙先生，金三角的傳奇。你的名字，我在二十年前就聽說過，那時候全世界都在找你。”
坤沙握住他的手。“副總統閣下，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就是個做生意的，種種茶葉，養養魚。”
萊心怡站在旁邊，被寒風吹得縮了縮脖子。她穿著一件薄薄的連衣裙，在機艙裡剛好，到了莫斯科就完全不夠用了。
風從裙襬下面鑽進去，涼颼颼的，順著腿往上爬。伊萬諾夫看見她，微微欠身，一隻手放在胸前。
“公主殿下，歡迎來到莫斯科。莫斯科的秋天有點冷，比緬甸冷多了。您穿得太少了，當心著涼。我讓人給您準備一件大衣。”
萊心怡微微屈膝。“謝謝副總統閣下，沒想到這麼冷。在仰光，一年西季都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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