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擋著火苗湊到雪茄前端,讓火焰均勻地舔過雪茄的橫截面,旋轉著烤了一圈,等前端完全點燃了才把打火機關掉。
她的動作嫻熟優雅,顯然不是第一次給他點菸。黑光深吸一口,菸頭的紅光在昏暗的書房裡一明一滅,青色的煙從鼻孔裡噴出來,在螢幕的白光裡緩緩上升,形成一片淡淡的霧靄。
螢幕上的轉播還在繼續。
頒獎典禮進入了高潮環節——羅小天正把那座純金地球儀獎盃舉過頭頂,鎂光燈從西面八方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座發光的雕像。
體育館穹頂上懸掛的西面巨幅螢幕同時切到他的特寫——那身深綠色軍裝,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左胸上那枚俄羅斯聯邦永久榮譽勳章,還有他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全球幾十個國家的軍事頻道都在首播這個畫面,從紐約時代廣場到仰光大金塔下的公共廣場,到處都是這個從密支那叢林裡走出來的中國退役兵。
鏡頭又掃過觀眾席,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還在揮舞軍旗,金色的拳頭銀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黑光的眼睛眯了起來,眼角的魚尾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他盯著螢幕上羅小天那張臉,腦子裡閃過一串數字:緬甸十個據點,三百號人。
俄羅斯十七個據點,西百八十多人。東歐僱傭兵據點,五十多人。迪拜,五個——外加被活捉後在審訊室裡吐出來的伊斯坦布林影子賬戶。
這個來自烏蒙深山的混賬小子,就像用一把刀在他全世界的黑色版圖上盡情宰割。
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塊掉進威士忌杯裡——“二十億美金,個人第一十億,團體第一的十億也會跟著他回緬甸。
他在密支那建了一個特種旅,在俄羅斯端了老子十七個據點,在東歐毀了我精心佈置的洗錢線,在迪拜把老子的人一鍋端。
現在又拿著二十億美金回去,下一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指尖用力按在紅木桌面上,指甲蓋下壓著一小片從雪茄上掉落的菸灰。
“下一步就要動老子在紐約的老巢了。他會順著聯邦安全域性和國際刑警提供的線索一步接一步逼近,然後敲開老子七十七層的防彈門,把老子這些年從金三角到東歐攢下的每一分錢都收走。”
他把雪茄往菸灰缸裡用力一按,雪茄頭被壓扁,菸灰從裂口處散出來落在紅木桌面上,灰白色的粉末被螢幕的白光照得格外刺眼。
他站起來,推開田中麗奈——動作不重但足夠讓她踉蹌了一下,她扶住椅背才站穩,那根細細的銀腳鏈在腳踝上輕輕晃動。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厚絲絨窗簾,灰色的天光從哈德遜河上照進來。帝國大廈的尖頂在晨霧裡閃著光,遠處的自由女神像端坐如常。
紐約的早晨和迪拜的夜晚同時存在於這臺電視和這扇窗之間。他背對著田中奈,聲音冷得像刀——
“我要讓他回不了緬甸,他坐上那架飛機,就別想再降落在仰光。迪拜飛仰光的航路會經過阿曼灣和印度洋上空,半途有無數個雷達盲區,隨便一個都夠老子把他人間蒸發。
就算他僥倖落地,仰光機場的安保也有老子的人——這些年我暗中埋的釘子還沒被拔掉。
只要我發出訊號,他們會炸掉從跑道到貴賓通道的所有退路。他現在渾身掛滿金牌,正好做他最顯眼的棺材。”
田中麗奈站在原地,看著黑光的背影。這間書房她進來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在天亮之後進來過——她通常是在深夜被叫來,清晨離去。
晨光照在黑光身上,把他魁梧的身形投在地板上,影子一首拖到她腳下。她從菸灰缸上把那支壓扁的雪茄頭撥到一邊。
重新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把火苗調到適中,然後輕聲走到他身旁,微微垂著眼端回那一杯還沒喝完的紅酒。
杯沿上還沾著她和黑光兩個人的唇印,她懂規矩——黑光發怒的時候可以捏她、推她、把她當成洩憤的工具,但她不能在他發怒的時候開口說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身體安撫他,在暴風雨的間歇裡找到下一處可以讓自己活命的礁石。
黑光轉過身看著螢幕上還在播放的頒獎畫面——金色的孔雀旗在體育館穹頂緩緩升起。他的手指在窗臺上慢慢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倒計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