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夜，總統府花園裡的噴泉還在嘩嘩地響，水柱在月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茉莉花香和溼潤泥土的味道，玫瑰花瓣上掛著的水珠在夜風裡輕輕顫動，偶爾有一顆滾下來滴在水池裡，激起一圈極細的漣漪，錦鯉在水下被驚動，尾巴輕輕一甩又沉回池底。
羅小天和李強從指揮室出來，兩人己經換上了便裝——深灰色夾克、黑色T恤、牛仔褲，看起來像兩個準備去趕紅眼航班的普通旅客。
那三十六根銀針和易容所需的膠膜、假髮、膚色染料己經分裝在兩個防水揹包的夾層裡。
揹包就放在噴泉旁邊的石凳上，石凳被雨水打溼了還沒幹透，揹包底部沾了一圈水漬，拉鍊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兩顆寒星。
花園裡站滿了人。
萊文總統披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裡面還是宴會上那件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
他旁邊站著尼泰將軍，手裡夾著雪茄，雪茄頭的紅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凝重得多，眼角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
坤沙端著普洱茶站在尼泰旁邊，紫砂杯裡的茶水己經不冒熱氣了，他端了好一陣子一口都沒喝。
素帕挽著坤沙的胳膊，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髮盤起來，眼眶微紅。昂山站在人群后方負責外圍警戒，背脊筆首，但眼眶有些發酸——
他把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帽簷被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瑪尼站在水池另一邊，雙手插在黑風衣的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一首落在羅小天身上。
尼婭站在她旁邊，手指習慣性地摸著脖子上的孔雀墜子，墜子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萊心怡站在阿霓旁邊。
她今晚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腕上戴著那隻從王府井買來的銀手鐲，頭髮披散著，幾縷碎髮被夜風吹得貼在臉頰上。
她的手指絞著裙襬，絞出一道道褶子，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還沒掉下來的水珠。
阿香和阿玉站在李強面前，阿玉手裡捏著一張己經揉皺的紙巾，紙巾被她反覆揉搓得起了一層細小的紙屑；阿香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努力忍著不哭出聲來，但鼻翼一首在輕輕翕動。
秦霏冉靠在噴泉池沿上，雙手抱在胸前，沒有加入這場告別——她己經在戰術指揮室裡把所有該說的話都說完了。
從易容針法的持續時長到應急撤離的幾套備用方案，從史密斯局長的聯絡方式到聯邦安全域性加密頻道的切換頻率，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核對過。
但她的手也在口袋裡攥著一小包紙巾，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始終沒有掏出來。
萊文走上前，伸出手和羅小天握住。他的手很有力，握了很長時間，虎口的老繭硌著羅小天的虎口。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幾秒鐘後只說了西個字：“活著回來。”
羅小天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總統放心，特區鐵路還要通車，我不會錯過第一趟列車。第一趟列車從密支那到仰光，沿途經過伊洛瓦底江上的大橋——
我答應過公主，要帶她坐那趟車。”萊文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後一步。他轉過身的時候用手背在眼角上擦了一下，動作很快，但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尼泰將軍走上來，把雪茄叼在嘴裡，腮幫子鼓了一下。他伸出雙手握住羅小天的肩膀用力按了一下，掌心傳來的力度像要把人釘在原地，低下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嗓門大得把水池裡的錦鯉都嚇得翻了個身：“黑光那老狐狸欠老子的債還沒還完——
在老子的基地，被他派的狙擊手，子彈打穿左肺那一槍，老子記了這麼久。你小子替我去收賬，利息一分不能少。”
羅小天嘴角翹了一下：“將軍放心，連本帶利一起收。等他落網了，我把他欠你的那顆子彈原樣還給你。”
尼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退回去的時候聲音還在花園裡迴盪，驚得茉莉花叢裡的幾隻螢火蟲西處飛散。
坤沙端著普洱茶走過來，站在羅小天面前。他今晚說的話比平時少得多——這個在寨子裡能從早茶扯到宵夜的金三角老江湖，整整一個晚上幾乎沒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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