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花園出口灌進來，帶著茉莉花香和溼潤泥土的味道。
羅小天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軍靴踩在石板地上的回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噴泉的水聲完全吞沒。
水池裡的錦鯉被夜風驚動，尾巴輕輕一甩，在水面上盪開一圈銀白色的漣漪。秦霏冉站在噴泉池沿邊，看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門，手指在戰術平板的保護套上輕輕摩挲著。
她沒有立刻離開——剛才羅小天折返回來交代的情報交換方案還需要在腦子裡再過一遍。
紐約曼哈頓的安全屋選址、短波加密頻段的備用頻率、兩名龍魂特種兵的人選，每一項都要在明天飛回燕京之前敲定。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捲寫著暗號程式碼的紙條從保護套夾層裡抽出來又看了一眼，然後大步朝龍魂臨時駐地的方向走去。
軍靴踩在溼漉漉的石板地上，每一步都踩碎一小片倒映著月光的積水。
阿霓也聽到了阿香懷孕的訊息。
她從水池邊站起來，風衣下襬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走到阿香面前，低頭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用一貫平穩的語氣說了句好好養著，別跟李強去訓練場瞎跑。
阿香擦著眼淚點了點頭，阿玉在旁邊補了一句：“何止不瞎跑，從現在起所有重活我包了。她要是敢拎超過五斤的東西，我就把她摁在床上讓她躺著。”
阿霓轉身朝宿舍樓走去。
軍靴踩在溼漉漉的石板地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從噴泉池邊一首拖到花園小徑的盡頭。
她沒有回頭，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平時她走路帶風，軍靴後跟先著地然後前掌發力，每一步都像踩在節拍上。
但此刻她的步頻慢了半拍，鞋底在石板上拖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一個人在走路的時候還在想別的事，阿香懷孕了。
李強就要當父親了。
那個在密支那訓練場上光著膀子被突擊連的兵輪流摔、每次被摔倒了爬起來拍拍胸口的灰說再來、在迪拜伏擊裡從營房衝出來時釦子都沒扣好露出被沙漠陽光曬得黝黑的胸膛的男人。
蹲在阿香肚子前面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上去，就好像那裡面裝的不是一顆蠶豆大的胚芽，是一整個未來的家。
他蹲下去的動作那麼輕，膝蓋抵在石板地上都不敢用力，呼吸都壓得極淺，怕吵到肚子裡那個還沒成形的小生命。
阿霓是習武之人。
血脈傳承這種事早在家族的密訓中聽過無數遍——之所以能一代一代傳下來，從上古時期到現在，中間經歷了戰亂、瘟疫、朝代更迭，就是因為每一代傳人都沒有讓這根線斷在自己手裡。
她爹傳授給她武藝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人可以死，針不能丟，血脈不能斷。
她當時只是點頭，沒有往心裡去。她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想這些，她的世界是槍、刀、格鬥和戰術配合，不是在搖籃邊哼歌。
但剛才站在水池邊，看著李強把阿香抱起來不敢轉又放下不敢鬆手——
那雙能一手端PKM機槍一手換彈鏈的粗壯胳膊，抱著阿香的時候卻抖得像個第一次摸槍的新兵——她握著空槍槍柄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
她的經期一首很準。
每次都是二十九天一個週期，誤差不超過半天。密支那的軍醫給她做過體檢，抽了好幾管血，用B超探頭在她肚子上滑來滑去，最後在體檢報告上寫著——
“子宮前位，內膜厚度正常，卵巢儲備功能優良，受孕機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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