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混混剃著光頭，後腦勺上紋著一隻黑色的蜘蛛，八條腿從顱骨底部往西面八方伸展，每條腿的尖端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一隻手撐著牆把最靠近他的一個金髮女孩困在臂彎裡——金髮女孩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穿著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名衛衣。
衛衣的袖口上有圓珠筆劃出的墨跡——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逼她抬起頭來。
金髮女孩的揹包被扔在地上，裡面的課本散落一地，一本圖書館借來的發展經濟學教材的書脊摔裂了，書頁被傍晚潮溼的空氣浸得微微卷曲起來。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透了，淚水在眼眶裡轉但是倔強地咬著牙沒讓它掉下來。
另外兩個女孩被剩下幾個混混分別攔在牆根和消防栓旁，一個穿連帽衫的混混正伸手去扯其中一個女孩——一個亞裔女生，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紮成丸子頭——的衣領。
剛碰到她的衣領邊沿她抬手扇了他一耳光，混混捂著臉往後退了半步，旁邊的同夥笑得前仰後合。另一個金髮的女孩被迫蹲在消防栓旁邊，雙手抱在腦後不敢動彈。
李強的拳頭猛地攥緊了，骨節咔咔響，腳下的碎石被軍靴碾得咯吱一聲。
他下意識就要衝出去，肩膀己經往前傾了，右腳跟離地，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羅小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手指像鐵鉗一樣箍在李強的尺骨莖突上，用力之大連自己的指節都白了。
壓低聲音用烏蒙話開了口，語氣很輕但刀刃般鋒銳——這裡是黑手黨總部的地盤，黑手黨總部大廈前門的街道，黑光的地盤，能在這條街上光天化日——不對，是傍晚——
敢對路過的女大學生下手的混混，十個裡有九個和黑手黨有首接關係，剩下一個也是替他們跑腿的嘍囉。
他們現在是不能見光的身份，是兩個從東歐來的地下錢莊會計，是兩個連槍都不能帶的臥底，出手救人等於把自己的底細炸給敵人看。
一旦讓黑光知道有兩股來路不明的人在黑手黨總部附近活動，整條街的暗哨都會被動用起來，到時候別說潛入總部，連離開曼哈頓都不可能。
李強咬著牙看著巷口那個金髮女孩被捏著下巴強行灌了一口啤酒——啤酒是從光頭混混手裡拿著的易拉罐裡倒出來的，百威，罐身還掛著冷凝水。
啤酒從她嘴角溢位來順著脖子往下淌，浸溼了她的衛衣領口，她嗆得拼命咳嗽，身體弓起來，雙手推著光頭混混的胸口但根本推不動，混混卻笑得更歡了，用另一隻手把她的手腕扣在牆上。
他用烏蒙話罵了一句，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那隻手在迪拜能把僱傭兵的腦袋砸進沙子裡，在緬甸黑手黨據點的圍牆外能一連摔倒三個塞爾維亞特種兵。
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能把突擊連最強壯的兵一拳打退好幾步。但此刻連幫一個被欺負的女學生都做不到。這種感覺比在迪拜被僱傭兵的火箭筒轟在掩體上還難受。
就在金髮女孩被光頭混混按在牆上啤酒瓶底壓住她嘴唇往下灌的那一刻，一輛巡邏警車從街道盡頭拐過來，紅藍警燈在灰撲撲的紅磚牆面上映出一圈旋轉的光。
警笛沒有響，只有警燈無聲地掃著，但這己經足夠了。混混們立刻鬆開手把啤酒瓶往垃圾桶裡一扔——
易拉罐砸在垃圾桶邊緣彈了一下掉進桶裡發出空殼落地的聲響——勾肩搭背地吹著口哨往巷子另一頭散去了，臨走前光頭混混還回頭朝金髮女孩甩了一句骯髒下流的話。
三個女孩緊緊抱在一起，金髮女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大顆大顆地從下巴滑落滴在衛衣上。
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課本往揹包裡塞，發展經濟學、比較政治學導論、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手在不停地抖，撿了幾次才把筆記本的活頁紙全部塞回去。
羅小天鬆開扣住李強手腕的手指，兩個人在陰影裡站了好一陣子，等確定那群混混真的走遠了，才從巷子另一頭穿出去。
進入咖啡館時李強的拳頭還攥著，指節上的青色血管微微跳動，但沒有再說一句話。
瓦西里和謝爾蓋從街對面走過來，前者用俄語低聲說剛才那幫混混就是黑手黨總部大廈的暗哨之一，他們每隔一段時間會假裝騷擾路人測試整條街的安保反應——
這是黑手黨外圍安保的慣用手段，用看似無組織的街頭犯罪來掩蓋有組織的警戒巡邏。那些混混看起來在滋事，實際上是在觀察周圍有沒有人出手干預、有沒有人報警、有沒有人在暗處盯梢。
如果剛才李強衝出去了，幾分鐘之內黑手黨的安保室就會收到這條巷子附近有不明身份人員出沒的報告，接下來就是封鎖街道、調取監控、派便衣跟蹤、排查附近所有酒店入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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