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絲絨夜總會回到酒店後，羅小天把金髮女人提供的情報逐條整理成加密資訊，傳送給了秦霏冉和瓦西里。
資訊量比他預想的要大——維託·卡爾內瓦萊的賭博債務，雷蒙德·張每週五下午去報亭買報紙的規律，乾洗店老闆老亨利和報亭老頭薩米爾這兩個外圍中介的身份。
艾莉森·布萊克重新設計的外圍安保移動巡邏制度每兩小時輪換一次的頻率。每一條都是滲透黑手黨財務系統的關鍵拼圖。
他在加密頻道里逐條標註了資訊來源、可信度評級和需要交叉驗證的疑點——
金髮女人的情報雖然詳細，但她畢竟只是夜總會的陪酒女郎，不是核心成員，有些細節可能是聽來的二手資訊，需要和其他渠道的情報進行比對。
資訊發出去之後不到二十分鐘，秦霏冉的回覆就到了——“資訊量太大，加密頻道說不清楚。明天換地方，當面彙總，通知瓦西里。”
羅小天看著螢幕上那行簡短的回覆，能想象出秦霏冉在酒店房間裡端著咖啡杯、皺著眉頭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曼哈頓的天空被一層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雲層從哈德遜河方向往東邊湧過來，低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羅小天和李強己經重新調整好易容針和假傷疤膠膜——羅小天把顴骨封住的銀針重新擰了一次，針尖在穴位裡微微捻轉時能感覺到肌肉從緊繃逐漸鬆弛。
李強把翹邊的膠膜邊緣用膚色粉底壓實，對著鏡子側著臉反覆檢查了好幾遍。兩人換上了便裝，從酒店後門的消防通道悄悄離開。
消防通道的鐵梯子上有鴿子糞，幹了的鴿子糞是白色的，踩上去滑溜溜的，李強踩了一腳差點滑倒，扶著生鏽的扶手用烏蒙話罵了一句。
秦霏冉安排的地方在紐約東邊的一個海邊小鎮，離曼哈頓大概一個多小時車程，冬天是避暑勝地，夏天的時候沙灘上擠滿了從布魯克林和皇后區來的遊客。
但這個季節幾乎沒有遊客，整條海岸線空蕩蕩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海鳥偶爾掠過頭頂的叫聲。
兩人在酒店停車場取了一輛DEA借調來的深灰色豐田，李強開車，羅小天坐副駕駛，沿著495號州際公路往東開。
車窗外曼哈頓的高樓漸漸被長島的低矮住宅區取代，再往東，住宅區也稀疏了，路兩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蘆葦蕩和廢棄的船塢。
匯合點是一棟老舊的海濱旅店，木結構的三層樓房，外牆的白色油漆被海風侵蝕得斑斑駁駁，露出下面灰色的原木，屋簷下的雨槽裡塞滿了去年秋天的落葉。
門廊上的風鈴被海風吹得叮叮噹噹響，風鈴是貝殼串的，每一片貝殼的形狀都不一樣，聲音比銅鈴輕，像一群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
旅店老闆是秦霏冉透過史密斯局長的關係提前聯絡好的——一個退役的老探員，在緝毒前線幹了二十多年，退休後在這海邊開了家旅店養老。
他看到秦霏冉的時候什麼都沒問，只是把鑰匙放在櫃檯上，那串鑰匙用一根舊鞋帶串著，鞋帶是褪色的軍綠色。說了句“後院有燒烤架，要用自己拿”。然後戴上老花鏡繼續看他的平裝小說，小說的封面己經磨得起了毛邊。
安娜和葉卡捷琳娜己經提前到了。
兩人換下了商務酒店的“商人妻子”裝束，穿著便裝——安娜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和牛仔褲，衛衣的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葉卡捷琳娜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灰色運動褲，腳上是一雙白色運動鞋。
安娜坐在後院的長椅上擦拭那把格洛克17的槍管，槍管拆下來放在膝蓋上，用通條蘸著槍油從槍膛里拉出來，通條上沾滿了黑乎乎的碳垢，她用絨布把槍管擦得鋥亮，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葉卡捷琳娜坐在旁邊一張野餐桌旁，黑髮披散著，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咖啡的香氣在海風裡飄出去老遠；狙擊槍的零件拆開了鋪在桌上——
槍管、槍托、瞄準鏡、槍機、復進簧，每一個零件都按順序排列好，她正挨個檢查彈簧和密封圈有沒有被紐約的潮溼空氣腐蝕，手指在密封圈上輕輕按下去又鬆開，確認彈性沒有退化。
謝爾蓋在燒烤架旁邊用俄語罵罵咧咧地生火。他試圖用打火機點燃受潮的木炭，試了好幾次都是白煙，濃煙嗆得他首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
他蹲在地上用力吹氣，腮幫子鼓得像河豚，臉上被燻了一道黑印子，眉毛上沾了一小片炭灰。
安娜在旁邊用望遠鏡觀察遠處的燈塔，頭也不回地說了句“你用酒精塊引火，木炭昨晚被海霧打溼了”。
謝爾蓋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裡的酒精棉片塞進木炭堆裡重新點火，火苗終於竄起來了，橙紅色的火焰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格外鮮豔。他興奮地用俄語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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