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藍絲絨的鐵門又被推開了。不是清潔工，也不是換班的保安。
門軸轉動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慢，像是推門的人刻意控制著力度。午前的陽光從門口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兩道修長的影子。
艾莉森·布萊克從門口的陽光下走進來，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安保制服——不是SAS那種軍用作訓服，而是黑手黨外圍安保組統一配發的制式套裝，但她的穿法明顯不同於那幫混混。
上衣的扣子從領口到衣襬扣得一絲不苟，肩部的線條挺括但不僵硬，腰間繫著一條極簡風格的黑色皮帶，皮帶的金屬扣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腳上穿著一雙高幫戰術靴，鞋底的防滑紋踩在酒吧區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她今天沒有用槍，但右側腰間快拔套裡探出的格洛克槍柄暴露了她依然保持隨時可以拔槍的狀態。右手搭在槍柄上，大拇指自然地擱在保險位，食指始終微微彎曲，保持著扣扳機前的預備姿勢。
山口綾子跟在艾莉森後面，步伐比艾莉森更輕更穩，軍靴踩在同樣的地板上幾乎沒有響聲。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安保夾克，拉鍊拉到鎖骨下方的位置，腳上是一雙白色亞瑟士運動鞋——那是她唯一的私人習慣，多年來一首沒變，從特殊急襲部隊時代就開始穿這個牌子的鞋。
鞋底的邊緣有一圈己經磨平的橡膠紋路，那是她在地下車庫的臨時格鬥訓練場上反覆蹬地練關節技磨出來的。
她沒有塗口紅，嘴唇上是自然的淺粉色，但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銳利，掃過整個夜總會內部時從吧檯到舞池到二樓走廊的位置一一掠過，最後定格在酒吧區裡那兩個背對著門口坐在高腳凳上的男人身上。
艾莉森用英語向安東喊話，聲音在空蕩蕩的舞池上方迴盪。山口綾子放慢腳步，在一根柱子旁停下來，目光聚焦在羅小天的後背上——
那個背對門口坐在高腳凳上、穿著廉價西裝、禿頂絡腮鬍的中年男人，身形和肩膀的寬度讓她腦子裡自動調出了一個人形輪廓。
“安東，巡邏日誌上說最近幾天有幾個從東歐來的財務顧問常來你們夜總會。這幾位是我們要檢查的物件——
黑光先生現在對財務組的人手審查很嚴，今天由我們負責外圍人員的背景核實。”艾莉森一邊說一邊朝山口綾子點了點頭，後者則從腰間拔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始記錄。
羅小天感覺到山口綾子的視線釘在自己後頸上。那把視線像狙擊槍的瞄準鏡，不偏不倚就落在他頸後那塊在迪拜擂臺上被彈片擦過的舊疤位置。
那塊疤被假髮片遮住了大半，但山口綾子站在柱子旁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舊疤下方延伸進衣領的那一小條白色瘢痕，在日光燈下和他後頸日曬後的皮膚之間形成了一小片近乎透明的色差帶。
羅小天慢慢轉過身，起身時用左手扳著高腳凳的椅背，右手自然地搭在腰側的公文包上，整個人借慣性滑下來站穩——這是他故意調整過的步態。
重心微微偏向腰側支撐腿，以掩飾平時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練出來的那種膝蓋微彎、重心前傾、腳尖先著地的特種兵步態。
看起來就像一個被長途飛行和紐約奔波耗光了精力的中年會計。他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站在安東旁邊，看向艾莉森。
艾莉森走近了，灰綠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住。她慢慢繞著這兩個東歐人走了半圈，戰術靴踩在酒吧區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在SAS靶場上練出來的節奏——不急不緩但在每一個停頓處都藏著判斷。
她注意到這個禿頂絡腮鬍的男人顴骨兩側的皮膚有些緊繃，下巴的輪廓線和眼睛周圍的肌肉隨著年齡似乎在鬆弛但也有些僵硬，而絡腮鬍遮住了臉部下半部分讓整張臉不容易被清晰辨認。
但她同時也注意到他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在她停在他面前時沒有閃爍也沒有躲藏，只是很平靜地和她對視。
“你是哪國人？”艾莉森問。
“塞爾維亞，貝爾格萊德。”
“來紐約做什麼？”
“找飯吃。”羅小天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偽造的業績檔案放在吧檯上，用東歐口音繼續道。
“我們在貝爾格萊德替德拉甘·科瓦奇管了幾年離岸賬戶——洗錢，資金合法化，主要是幫東歐黑幫把現金洗進塞普勒斯和列支敦斯登的殼公司。
去年科瓦奇在布達佩斯機場被抓，國際刑警凍結了我們所有的合法賬戶，貝爾格萊德的辦公室也被查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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