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密支那待過那麼久，你知道那片地上種了幾代人的罌粟，每一季罌粟開花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紅的，漂亮是真漂亮，但那漂亮是用多少條人命換來的。
現在第一批橡膠苗己經在苗圃裡育了好幾個月，再過一陣子就能移栽入土。
等鐵路通車，橡膠園割出第一桶膠乳，藥材種植基地收穫第一批降壓方的原料，她們作為特聘教官的名字會寫進緬甸特區建設的歷史——不是毒梟的歷史，是禁毒的歷史。”
李強咂摸著嘴唇，在沙發上思忖了一會兒，泡麵湯的油漬粘在他嘴角也沒擦。他用手指在茶几上反覆劃拉，最後把手掌往桌上一拍，啪的一聲把泡麵桶震得彈了一下。
“老大，你這個格局，比黑光高了不知道多少層樓。他只會用錢收買人，你是在用未來收買人，但前提是——你得跟秦隊先商量。
她要是不點頭，你敢把兩個新女人弄進緬神旅，她的三十八F能把你壓死在床上——不是爽死的，是悶死的。”
他用手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那兩個巨大氣囊的體積，比劃完之後自己先笑噴了，唾沫星子濺在茶几上。
羅小天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床頭櫃邊把那個藍色小布包拿起來——三十六顆銀針一根不少，每一根都曾在戰場上救過命。
他把布包攥在手心裡貼在小腹上方，然後看著李強，“等會兒我就跟她商量，山口和艾莉森的事不是隨便哪天頭腦一熱就能拍板——得先讓她把龍魂突擊旅的編制可能性和緬神旅現有的外籍教官政策核對一下。”
李強湊過來給他遞了根新掏出來的華子，手指在煙盒上敲了敲。
他沒接，李強把煙叼回自己嘴裡用手擋著火苗點上，吸了一口，煙從鼻孔裡噴出來在窗臺邊形成兩股細絲般的青霧，慢慢飄向舊空調出風口上那片晃晃悠悠的破布條。
他靠在窗邊側耳聽了一會兒街頭偶爾傳來的警笛聲，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用烏蒙話嘟囔了一句。
“日他個先人闆闆，老子剛才那一腔激情演講，忘了算賬。山口和艾莉森——人家還沒說要跟你回緬甸呢。
你在這兒給人家封官許願，人家明天一早在訓練場上把咱們的菜鳥新兵鎖得嗷嗷叫——不對，人家明天一早要先在二十樓核實通訊室金鑰。
等金鑰核實完了，培訓名單才能錄入系統。這中間還有好幾道變數——維託的賭債還不還，雷蒙德·張的稽核過不過，秦隊的耳朵揪不揪。
老子有個預感，等黑光的事辦完，咱倆在飛機上算賬的時候，你又要多寫兩份女子大隊的任命書了。”
“你寫——老子簽完字就睡覺，讓秦隊蓋章，她蓋完章老子把任命書拿給山口和艾莉森，她們要是嫌大隊長這個頭銜不夠響亮，老子再給你加一個——‘
緬神旅籌委會宣傳部部長’，專門負責在訓練場上給新兵苗子喊口號。”羅小天把搪瓷缸子裡的苦丁茶一口喝乾。
秦霏冉住的那間房在走廊盡頭，門牌號是西么二。
這間房比其他房間多了一扇朝東的窗戶，清晨第一縷陽光會從哈德遜河方向照進來，正好打在床頭櫃上那臺從不關機的行動式短波接收站上。
傍晚時分，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射進來，把整間房染成了琥珀色。趙鋒在隔壁西么三架設了監聽天線陣列，窗戶外面那層銅箔定向遮蔽罩在微風中沙沙響，聽久了倒像雨打芭蕉——
緬甸雨季裡密支那訓練場上那幾棵香蕉樹被雨淋的聲音和這個差不多。羅小天推門進去的時候秦霏冉正趴在書桌上改一份戰術方案，平板電腦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副專注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馬尾扎得比平時鬆了些，幾縷碎髮從耳後散出來搭在肩頭。
腳上蹬著一雙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右腳拖鞋的鞋面上印著酒店的標誌，左腳那隻己經磨得起了毛邊。桌上攤滿了東西——
趙鋒下午剛截獲的黑手黨外圍財務組加密通訊轉錄稿，安娜用鉛筆畫的移動哨巡邏路線更新圖。
葉卡捷琳娜從狙擊位記錄下來的外圍安保換班時間對照表，還有一杯己經徹底涼透的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褐色的咖啡漬。
戰術平板的螢幕邊緣貼著一張黃色便籤，上面是她用紅筆寫的幾個大字——“維託：凌晨加班，賭債？”後面跟著三個問號，最後一個問號的尾巴拖得老長，紙都被筆尖戳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