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你在更衣室外頭聽見山口綾子扳保險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們當時是真要拔槍？你那個退路——
引爆伏特加帶老大翻牆——要是她們沒被他說服，現在咱們就不是在這兒開會商量編制和明天培訓的事，而是在想辦法給你們收屍。
從東河打撈你們穿著廉價西裝的遺骸，或者從藍絲絨後巷那兩個塑膠桶裡把你們撈出來。你把兩個被黑光花了一億美金從軍隊裡挖出來的頂尖女兵往緬神旅塞，這件事的風險評估你做了嗎？
第一，黑光肯放人嗎？第二，如果在收網的最後階段她們忽然倒戈——不管是為了那一億美金還是為了在黑光面前證明什麼——
羅小天就會暴露在黑光的貼身保鏢火力網正中央。到時候不是擂臺上的淤血，是實打實的子彈。”
李強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手指夾著過濾嘴，聲音收斂了剛才的嬉笑。“秦隊，我也想過這些問題，我夜裡翻來覆去想的比誰都多。
沒錯，她倆拿了一億美金——換誰在那條件下都可能會動搖。可是在仰光那夜，阿香告訴我她懷上的時候，我蹲在石板地上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什麼都聽不見——胎兒太小。
但我蹲在地上貼著阿香肚皮的那一瞬，忽然明白過來，在山口和艾莉森心裡她們也早就不是替黑光賣命的人了。
擂臺上那一拳打下去，依她們兩個的性子，該恨小天一輩子——至少該恨到把她們弄成重傷。
可天哥蹲下來給她們扎針之後，她們反倒笑了。不是恨，是服。她們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敵人的眼神，是在看一個她們這輩子想打併且正在努力追趕的標杆。”
秦霏冉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遠處帝國大廈的尖頂在夜幕裡閃著紅光，哈德遜河上又有一艘遊輪緩緩駛過，甲板上的燈光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金色倒影。空調外機上的銅箔遮蔽罩被晚風吹得沙沙響。
她把窗臺邊的那盆旅店老闆養的小龜背竹往邊上挪開，龜背竹的葉片在窗臺上蹭出一道淡淡的泥印。
“緬甸那邊先不說，萊心怡公主、瑪尼、尼婭、阿霓——
她們幾個真要是在仰光機場舉著金色孔雀旗接機的時候看到走下舷梯的又是兩個新晉美女特種兵，你覺得她們會怎麼想？你打算光著腳從舷梯上跑下來，把任命書往人家面前一亮。
還是跪在停機坪上跟她們從頭講起更衣室啞語、口型以及在藍絲絨裡怎麼讓山口把加密通話記錄偷偷導進你的培訓名單？阿霓我瞭解，她會摘下墨鏡看你一眼，點點頭說‘歡迎加入’。
瑪尼會把你的調查結果逐條比對，然後用她那種平得像情報分析報告的語氣說‘這兩人沒有潛在威脅’。尼婭大概會摸著孔雀墜子嘴角翹起來。
萊心怡——她那個在仰光機場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戴手鐲的小姑娘，她可能會把手鐲從你手腕上取下來再給你戴回去，然後問你是不是又跟人家說你是韋爵爺。
但你怎麼跟她們開口——飛了好幾個時區，下機第一句話不是想她們，是想給新任命的女子大隊長髮編制嗎？”
羅小天走到窗邊站到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窗外是紐約的夜，窗內是密支那訓練場上那些被雨水泡過的記憶。
他把手上捏著的那個藍色小布包放在窗臺上，三十六根銀針在布包裡閃著幽微的冷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腕上那隻萊心怡給他戴上的銀手鐲——
纏枝蓮的花紋在手鐲上泛著柔和的銀光，手鐲內側刻著極細的幾個梵文，是她在大金塔腳下找老銀匠刻的，翻譯過來就是“回來”。
“我會跟她們說——老子在紐約給緬神旅找了兩個教官。不是女人，是教官。”
李強從門口把菸頭在門框上摁滅，丟進走廊的垃圾桶裡，然後走進來坐在床沿上看著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的背影。舊空調仍在嗡嗡響，破布條在出風口前被吹得筆首。
趙鋒從隔壁傳來的鍵盤聲停了，走廊裡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林雪端著一壺新煮的咖啡從廚房走過來，用腳輕輕碰開門，把咖啡壺放在書桌上。
沒人說話，但咖啡的香氣瀰漫開來蓋住了墨西哥辣椒和舊咖啡漬的混合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