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黨總部大廈，第六十六層。走廊裡的壁燈亮著暗藍色的光，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把地毯上那道從電梯口一首延伸到套房門口的腳印壓痕照得若有若無。這層樓比大廈其他樓層安靜得多——沒有財務組的印表機噪音，沒有安保組的對講機電流聲，沒有樓下夜總會傳來的低音炮震動。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極細微的氣流聲，和窗外哈德遜河上偶爾傳來的渡輪汽笛。
這一整層都是黑光為山口綾子和艾莉森·布萊克安排的獨立套房。
不是普通保鏢住的那種標準間——那種房間在三十樓以下，每間不到三十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櫃一間浴室，牆上掛著廉價的紐約風景畫，窗戶正對著隔壁寫字樓的空調外機。
這間套房佔了半層樓，兩間臥室共用一個大客廳，落地窗外是哈德遜河的夜景，河對岸新澤西的燈火在薄霧裡閃爍，像一片被揉碎的金箔撒在黑色的天鵝絨上。
客廳裡的裝潢是黑光親自拍板的——紅木護牆板從地板一首包到天花板，每一塊木板之間的接縫都嚴密得像槍械零件，拼接處用黃銅嵌條加固。
義大利真皮沙發是Poltrona Frau的手工限量款，馬鞍皮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扶手上搭著一條艾莉森的作戰服外套，袖口還沾著白天在訓練場上蹭到的灰。
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複製品，畫面上是聖母與聖子、天使與雲朵，和第七十七層那間私人會客廳裡的那幅一模一樣——
黑光大概是從同一家拍賣行批次採購的，連畫框上的卷草紋都分毫不差。
但多了幾分女性化的細節。
茶几上插著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是山口綾子今天早上從街角的花店買回來的。那家花店的老闆是個韓國老太太，看到她穿著安保制服走進來，以為她是來搜查的，緊張得把找零掉在了地上。
山口綾子彎腰把錢撿起來放在櫃檯上，用生硬的英語說“買花”，然後指了指數朵百合。
老太太愣了半晌，從冰櫃裡拿出最好的幾枝用牛皮紙包好遞給她，說“你是我見過最不像黑手黨的黑手黨”。百合花插在一隻水晶花瓶裡，花瓣白得像北海道的新雪，花蕊上的花粉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微光。
花瓶旁邊放著一隻白色的陶瓷香薰爐，爐裡燃著一小塊檀香木，青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散開，把百合花的甜香和檀香的沉靜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慢呼吸的複合氣息。
沙發扶手上除了艾莉森的作戰服外套，還搭著一條山口綾子的深藍色圍巾——那是她從東京帶來的，圍巾邊緣繡著一小朵白色的桔梗花，是她母親在奈良老家用繡花針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圍巾上有淡淡的櫻花味洗衣液的味道，和檀香的青煙攪在一起，在沙發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型的香氣結界。
艾莉森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是拉加維林十六年，泥煤味重得嗆鼻，但她就是喜歡這種味道——
蘇格蘭艾雷島的泥煤威士忌能讓她想起愛丁堡老家那棟灰色石牆房子後面那片被海霧籠罩的松林，想起她父親每個週末在壁爐邊批改學生歷史作業時書房裡飄著的菸斗味。
她剛洗過澡，金色的短髮還沒幹透，幾縷碎髮貼在太陽穴上，髮梢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換下了作戰服，穿著一件SAS的舊T恤——那件T恤是她在赫裡福德基地的紀念品商店買的，胸前印著SAS的隊徽，袖口己經磨得起了毛邊。
一條灰色運動褲，膝蓋那裡有一小塊洗不掉的草漬，是在迪拜擂臺上被羅小天掃倒時蹭上去的，她試了好幾種去漬劑都沒洗掉，後來索性不管了。
光著腳蜷在沙發角落裡，腳底有兩個還沒挑破的水泡，是白天帶著兩個塞爾維亞裔的安保組長重新巡檢大廈後門消防通道時磨出來的。
她踩著高幫戰術靴在消防梯上爬上爬下整整一個下午，把那些假攝像頭全部更換完畢——以前那批假攝像頭是前任安保主管裝的，外殼是塑膠的，連電線都沒接，純粹是擺設。
她讓人把那批假貨全拆了，換上了真正能用的高畫質紅外攝像頭，又在後門巷子裡發現了一個被聯邦調查局標記過的舊暗哨點位。
那個點位藏在消防梯和隔壁乾洗店鍋爐房後牆之間的夾角里，位置極其隱蔽，在安保檔案裡沒有任何記錄。如果不是她親自爬上消防梯檢查，根本不會發現。
她讓人把那個點位徹底拆除了，又在原地裝了一個新的移動感應器——感應範圍覆蓋整條後巷，任何人在那裡停留超過幾秒鐘就會被自動記錄。
忙了一整天，腳底磨出了兩個水泡，右腳那個比左腳的大一倍，鼓得像一顆半透明的黃豆。她用手指按了按水泡的邊緣，疼得吸了口涼氣，但沒有挑破——在SAS時軍醫說過，水泡不挑破自己吸收好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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