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列支敦斯登那幾個信託基金還剩多少？我猜把能動的全湊上你也拿不出多少——估計不會超過這個數吧。”
他用西班牙語報了一個數字，那個數字剛好卡在黑光實際能動用上限的八成，精準得像是有人提前把情報透給了他。
黑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用另一隻手從茶几上抓起威士忌杯灌了一大口，冰塊在杯壁上碰撞出細碎的聲響，麥卡倫的泥煤味混合著冰水滑落喉底又咬回一絲灼燒感。
田中麗奈看見他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酒杯放下時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的力道比平時重了一倍。
沙恩說的那個數字像一顆子彈打在他最不願被人看到的位置上——不是打偏了，是正中靶心。
他不確定沙恩是真知道他的實際流動資金是多少，還是憑他這些年對自己財務運作的熟悉程度估算出來的。
不管是哪種，沙恩在他面前顯擺這種精準的推測，都是一個明確的資訊：我知道你還有多少老底，所以別想在我面前裝闊。
“剩多少不是你操心的事，我手裡的資金夠付我的那份——不夠的部分我自己會想辦法，外圍夜總會的營業款還夠撐一陣子。
問題是這批貨坤沙要一次性打包，不拆零。要麼全買，要麼一克都別想。我簽了好幾年長約的經銷商在上個月的催貨報告裡己經有接近一半的店鋪缺貨超過好幾十天。
再空轉下去他們會開始把專櫃撤換成墨西哥幫的貨——底特律那三家最大的夜店上週己經在跟墨西哥人接洽了。
五億美金的貨，純度高，儲存好，真空密封開啟就能首接分銷，不需要二次加工，不需要重新壓磚，拆開袋子分裝就能上街。
你自己也清楚，今年哥倫比亞的罌粟田被美軍無人機噴了除草劑——你那些罌粟本來是紅白紫三個品種混種的，無人機從東岸飛過來，噴霧覆蓋了整片山谷，葉子爛了之後莖稈首接倒在地上化成泥。
你手裡那批加勒比海線的經銷商己經有超過半年沒拿到好貨了，上個月我在紐約聽說你的三家出口商都在給歐洲客戶推合成藥丸——
賣慣了純天然高純度可卡因的哥倫比亞人忽然要靠化合物撐門面，這在圈內都成了笑話。你在巴塞羅那那家最大的分銷商己經在跟我的外圍中介打聽金三角的渠道了。”
沙恩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長到黑光以為電話斷了——但沒斷，因為海風聲還在，遊艇甲板上有人在用西班牙語哼一首老歌，歌詞是什麼“我的黑眼睛姑娘在海邊等風來”。
然後聽筒裡傳來沙恩站起來走動的聲音，遊艇甲板上的腳步聲從木地板移到了室內，背景裡的西班牙語嬉笑聲被關上的艙門隔絕了大半。
黑光能想象沙恩正在他那艘遊艇的書房裡來回踱步——那艘遊艇叫“鸚鵡號”，船身上用金漆噴著一隻翅膀張開的藍黃金剛鸚鵡。
書房裡的桌上永遠攤著一張加勒比海航線圖。沙恩有個習慣，每次要談價格之前都會走好幾步，像是在用腳步丈量對方的底線。
“我要六成。”沙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平靜得像是己經在心裡反覆算過好幾遍，每一個數字都經過了他那臺藏在遊艇書房保險櫃裡的財務伺服器的反覆推演。
“五億美金的貨，我吃三億，你吃兩億。分銷按區域走——北美東海岸和歐洲線歸你，加勒比海和南美歸我。
但這批貨統一按哥倫比亞聯合體的價格走，不是按你黑手黨紐約總部的批發價。為什麼？
因為我手裡的經銷商質量和復購穩定性比你好一個檔次，他們能在拿到貨之後做到平均翻好幾倍的利潤率，而你的經銷商只能翻一倍——
這還是在你沒有被墨西哥幫搶走市場份額之前的數字。這些年你下面的小弟在街頭打打殺殺還能撐一陣子，但當真碰到墨西哥幫的侵蝕——
他們在芝加哥南區的滲透率己經讓你的網路被啃得差不多了，你手裡的零售終端即使分到了貨也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到以前那種流轉速度。
黑光你自己應該也清楚，現在除了你那個老紐約碼頭和葵涌到長島的轉運線，在渠道上你沒有任何優勢。
你我現在合夥不是什麼兄弟情深、互相幫忙，是我在幫你消化你一個人吞不下的那部分貨。這叫做風險對沖——我出錢多，自然要貨多，所以我要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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