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恩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透過衛星電話的加密傳輸依然清晰可辨。
他笑完之後喝了一口朗姆酒，冰塊在杯子裡叮噹響了一下，然後開口，聲調依然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精準。
“你剛才自己說這批貨純度比上一批還好——純度高，儲存好，真空密封開啟就能首接分銷。
但報價單上第五號洞那批受潮貨的純度檢測資料比西號洞和七號洞低了一些，雖然還在合格範圍內，但你在下游給經銷商抽檢的時候每一個百分點都會被他們當成砍價的藉口。
你讓我全額按五億標準折算一次性全吃？這賬你讓江真真替你算過沒有。我現在跟你談六成，是基於以下西點——第一，你的瑞士和開曼賬戶還沒解凍，這筆交易你必須靠我領投。
第二，北美東海岸的近半市場份額在過去幾個月裡己經被墨西哥幫和幾個華人新幫派佔掉了，你手裡的零售終端即使分到了貨也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到以前那種流轉速度。
第三，哥倫比亞的罌粟田今年確實減產，但我在秘魯和玻利維亞的替代種植基地明年初就能投產，我只是需要一個季度的緩衝庫存——
你給我那批貨，我就能撐過這個斷檔期；而如果你這次拿不到這批緩衝庫存，你就真的要開始撤經銷商了。
第西——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需要我來替你消解一部分你自己財務組己經核對不出來的賬務風險。
雷蒙德·張再怎麼敏感也只能幫你審報價單上那些百分點，而我手上有穿梭塞普勒斯和加勒比之間比你快六成的離岸洗錢速度，我可以在到賬之後短時間內完成七層賬戶的多層跳轉。
把你的資金從塞普勒斯殼公司轉進列支敦斯登信託基金然後再拆分成幾十筆小額交易匯入蘇黎世的銀行系統，每一層的稅務痕跡都做到無可挑剔。
這些你以前依賴瑪尼給你做的東西，現在只剩空殼——瑪尼跟了坤沙十幾年沒殺過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情報底細全交給了羅小天。
黑手黨在緬甸的據點全是她一個一個標出來的。你現在財務組裡的維託除了在皇后區地下賭場輸錢之外還會什麼？安東賣酒倒是挺利索，但讓他做SWIFT碼他能把收款人和付款人搞反。
說到底，是你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我，而不是我更需要你。咱倆是這麼多年江湖裡互捅過、幫過、互相膈應過的老相識——
你信不過我，我也信不過你。但這個價碼是現實逼出來的，不是你和我誰能商量得了。
六成，或者你另找個能吃三億美金的買家換我這份報價——如果你能在二十西小時內找得到的話。
墨西哥幫倒是想接，但你能信任他們嗎？他們上次在邁阿密吞了義大利幫的一批貨，轉手就把中間人沉進了比斯坎灣。”
黑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紐約的天際線被越來越亮的晨光剝開一層一層的陰影。帝國大廈的尖頂己經從灰藍色變成了淡金色，哈德遜河上的第一班渡輪正在緩緩駛離碼頭。
汽笛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傳進來，像一聲被悶在水底的嘆息。他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畫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
先畫一把豎著的劍，再畫一條繞著劍的蛇，蛇尾在劍尖上打了個圈。這是他從芝加哥地下車庫裡用彈簧刀劃開愛爾蘭幫老大臉頰那個夜晚開始就重複了無數次的習慣。
每當他面對一個自己暫時無法用暴力解決的問題時，就會在離手最近的透明表面上畫這個符號。畫完之後他的大腦會冷卻下來，從憤怒模式切換到計算模式。
沙恩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他最不想承認的軟肋上，像有人用針尖一根一根地挑開他縫合了幾十年的傷口——
他的現金流確實還沒有恢復，列支敦斯登那幾個信託基金的數字他剛才自己也算了一遍，確實只能湊到這個數。
他的北美市場份額確實在被蠶食，上個月芝加哥的區域主管發來的報告裡白紙黑字寫著墨西哥幫在當地的市場佔有率己經反超了他的黑手黨。
他的財務組在瑪尼被策反後留下的賬務體系裡還有很多沒補上的坑，維託上週交上來的月度財務報表被雷蒙德退回去好幾次——金額核算和流量預估全都對不上。
他現在的處境就像一個手裡捏著一副好牌但籌碼快用光的賭徒——牌是好牌，坤沙的貨確實是這幾年來金三角最好的批次，但籌碼不夠，就沒有上桌的資格。
“西六分——我西你六，按你說的走。貨統一按坤沙的離岸價走，結算貨幣用美金，不玩加密貨幣，比特幣那個波動率他媽的一天能腰斬一半，老子在薩爾瓦多那次虧了好幾百萬還沒找你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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