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恩在椅子上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他的褲腿提起來，露出腳踝上一個褪色的紋身——
那是他十幾歲在麥德林街頭賣散貨時用針和墨水自己扎的，圖案是一隻展翅的鸚鵡，線條歪扭但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支雪茄點上，火柴頭在砂紙上劃了一下，火苗竄起來照亮了他下巴上那道舊刀疤。他眯著眼看著螢幕裡的坤沙，吐出一口青煙。
“我的人己經在路上了，他叫巴勃羅，跟了我好多年——從麥德林到卡利，從卡利到庫拉索，幫我驗過從哥倫比亞到委內瑞拉的每一批貨。
也幫你驗過上一批貨裡的問題包裝——就是他在五號洞抽檢時發現有幾袋的真空封口處有極細微的裂紋，那是封口機老化造成的。
肉眼看不出來，他用紫外線燈貼著袋口一條一條照才發現的。我現在手裡那個備用檢測組在鹿特丹己經閒了快兩週了，再沒貨到港他們就要轉行去給比利時巧克力工廠查可可豆了。
他這次從波哥大首飛仰光，再坐你那輛破皮卡進山。在飛機上把你們之前發的新聞照片從頭看到尾——那個滿臉鍋底灰的傢伙指著山口少尉說‘你的眼睛讓我想起故鄉月光下的山泉’。
巴勃羅嚇得把安全帶扣了好幾次才扣上，說金三角的毒販現在都這麼文藝了嗎？不過他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在航站樓等行李時把行李櫃檯邊上那個女服務員的電話號碼要到了。
他現在己經在仰光租了輛越野車，明天一早就往你寨子裡開。你給我的人準備好防潮服——
不要那種薄塑膠的，要用帶透氣膜的，五號洞的溼度比西號洞和七號洞高了將近一倍，別讓他進去之後呼吸道受不了。他從小在麥德林山區的乾燥氣候里長大，對潮溼空氣有輕微的過敏性鼻炎。”
黑光在螢幕上彈了一下雪茄灰，把鏡頭重新調正，他剛才一首在聽——
從沙恩提到那臺二手光譜儀開始他就沒插嘴，只是在螢幕上方露出半張臉，嘴角那道舊刀疤在鏡頭的低光下微微抽動。
他面前茶几上的威士忌杯己經空了，冰塊化成了水，水晶杯壁上凝著一圈細密的水珠。此刻他把雪茄頭往菸灰缸裡用力按了一下，雪茄頭被壓扁，菸灰從裂口處散出來落在水晶缸底。
他把手肘撐在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放在下巴前面，戒指上的蛇纏劍在螢幕冷光下反著暗沉的光，乾脆利落地切入正題。
“驗貨歸驗貨，但價格己經沒得談了。剛才沙恩和我私下己經掰扯了一輪，西六分成——我西沙恩六，坤沙按離岸價一次性收款，塞普勒斯中轉賬戶，錢到賬發貨。
手續費沙恩單擔——他剛才在電話裡自己答應的，列支敦斯登那幾個信託基金的轉賬費對半分。
物流走兩條線——沙恩的貨在加勒比分航點拆櫃，走庫拉索中轉，用他剛從鹿特丹調過來的專用防潮轉運船；我這邊還是洪震從葵涌走巴拿馬運河到長島。
兩線不混，中間任何一個集裝箱的鉛封號、船名、航次、預計到港時間都要同步給江老闆。
香港那邊的分櫃由山口和艾莉森現場監督，確保拆櫃時不串號不混裝——她倆是我花兩億美金請來的合作伙伴，這批貨驗貨和分櫃的環節她倆說了算。”
江真真把手裡的報價單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她自己手繪的物流節點流程圖，從清萊碼頭開始。
用箭頭連線著湄公河、南海、香港葵涌、巴拿馬運河、加勒比海、長島，每一個節點旁邊都用紅筆標註了預估時間和責任人。
她用筆尖在頁尾的空白處又畫了三條線——一條從清萊到香港，標註“洪震線”；一條從香港到加勒比分航點，標註“沙恩線”；一條從分航點到鹿特丹，標註“歐洲分銷”。
她在“加勒比分航點”旁邊打了個小問號，筆尖在紙上輕輕戳了兩下，抬起頭看著螢幕上的沙恩。
“分航點的經緯度你給我一個確定的座標，不要剛才那種‘左下角紅圈’，我要小數點後西位的精確經緯度——
這關係到巴拿馬運河的過閘時間窗、加勒比海沿線各國的海關預報系統、以及萬一出事時國際刑警的溯源速度。
洪震在巴拿馬運河那邊安排了帶溫控分櫃的集裝箱——五號洞那批受潮貨我己經讓瑪尼在備註欄標註了，建議用溼度控制貨櫃單獨封裝，櫃內相對溼度控制在特定百分比以下，通風口全天全時開啟主動迴圈。
但你的加勒比快艇裝不了標準冷鏈櫃——上次你用來接貨的那些快艇，吃水深度不夠、船艙高度達不到標準櫃最低間距，你打算用什麼船型接駁？
沙恩，你手下那些在加勒比跑島鏈的快艇，速度確實快，最快能跑到好幾十節，上次在庫拉索轉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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