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幾天前剛拿到的體檢報告，用指尖在B超影像上自己子宮的位置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圈。子宮前位，內膜厚度正常。
前幾天她在衛生間對著鏡子練習抱嬰兒的姿勢——左手託後腦勺，右手託屁股，胳膊彎在胸前形成一個搖籃。她試了好幾次才找到最穩的角度。
枕頭太輕了和真實的嬰兒完全不同，但她還是對著鏡子走著走著就笑了。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做過這種事，連阿霓和尼婭也沒有。
但今晚宿舍裡只有她一個人，她對著鏡子笑的時候忽然覺得如果羅小天能看到這一幕他大概會說日他個先人闆闆。
如果羅小天從紐約活著回來，她就去找軍醫做一次全面體檢。每天從早到晚泡在情報分析室裡盯著加密通訊頻道，吃飯都是阿香阿玉從炊事班端過來放在她桌上，有時候一頓飯熱了三遍才吃完。
她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承受妊娠——但軍醫說她底子好，說她每天久坐還能保持這種指標水平己經很難得了。
她打算給他生一個孩子，不需要他操心她不會像新兵苗子那樣讓他半夜起來換尿布餵奶。
她會把這一切都安排好的，就像她把每一份情報都逐條歸檔編碼一樣——懷孕期間的產檢時間表她會用Excel列清楚，分娩時需要的醫療裝置和備用電源她會提前一個月協調好。
她會教那個孩子怎麼在資料流裡追蹤一個加密賬戶，怎麼用手指敲天花板聽空腔音判斷是否藏了暗格，怎麼在監控錄影裡發現一個偽裝成後勤人員的僱傭兵——
那個僱傭兵的步態和常人不一樣，走路時腳後跟先著地，這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習慣。如果是個女孩她就教她怎麼在男人的世界裡不被任何人輕視——不是靠美貌，是靠頭腦。
她把B超影像放回抽屜裡，把空調遙控器拿起來對著空調按了好幾次——還是沒有反應，指示燈不亮，出風口也沒有任何氣流。
她把遙控器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深呼吸了幾次。但腦海裡那個畫面壓不下去——
畫面裡她抱著一個不像枕頭那麼輕的、真實的溫熱的嬰兒，站在情報分析室門口，羅小天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軍靴踩在水泥地上咯吱咯吱響，肩章上的少將將星在走廊盡頭透進來的陽光裡閃閃發光。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那個嬰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那道在擂臺上被山口綾子掃腿踢中後留下的舊傷疤在嘴角微微抽動。
他大概會說你一個人就把資料分析、情報歸檔、加密通訊全乾了，現在又增加一個專案，不累嗎。
她把空調遙控器往桌上重重一放——明天一定要讓維修工把這個該死的空調修好，不然等羅小天回來，她在那間沒有空調的悶熱宿舍裡想跟他說點什麼都不方便。
尼婭坐在自己宿舍的床上，手裡握著那瓶葉酸片。橙黃色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影子隨著她翻身的動作輕輕晃動。
窗外傳來夜鳥的叫聲和操場邊上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哨兵的軍靴踩在碎石地上咯吱咯吱響，那個頻率和她索降時扣安全扣的節奏幾乎一致。
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被子的面料是軍用棉布，洗了太多遍己經有些發硬，蹭在皮膚上癢癢的。
阿香挺著肚子在鳳凰木下散步的畫面今天又在訓練場邊上被她撞見了。
傍晚她剛從地下停車庫的臨時格鬥訓練場回來，一身汗水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路過操場時看到阿香正被阿玉扶著從跑道上往回走，阿香的肚子在棉布裙子下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阿玉在旁邊用芭蕉葉給她扇風。
李強蹲在石板上把耳朵貼在阿香肚子上的畫面在她腦子裡和烏拉爾軍工廠那個夜晚重疊在一起——黑光派了七八十個僱傭兵和十多個殺手榜的職業殺手在營區盤旋。
火箭筒在彈藥庫外牆炸出一個大洞，她蹲在沙袋掩體後面子彈打空了好幾個彈匣，手被滾燙的槍管燙出泡來沒時間換槍。
那一刻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她死在那個掩體裡，將軍會不會傷心，羅小天會不會記得她。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壓在自己小腹上，用手臂環抱著枕頭，模擬著被一個人從背後攬進懷裡的姿勢，把臉埋在枕頭裡試圖把那股壓抑了好幾個月的衝動壓下去。
可她越想壓那股衝動就越像泡了水的豆子一樣膨脹開來。她的身體條件不比阿香差——每年在將軍的基地做全面體檢，軍醫說過她的子宮和卵巢健康得像二十出頭的女孩。
體檢報告上那幾個關鍵指標她倒背如流——卵泡刺激素水平穩定，黃體生成素峰值正常，子宮內膜厚度在排卵期可以達到受孕最佳厚度。
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羅小天活著回來，在她下一個排卵日之前回來。上次排卵日他剛好在迪拜回來之後，但他忙著和秦霏冉開情報協調會，連軸轉了很長時間沒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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