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泰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在越野車門框上磕了磕菸灰，露出一嘴被煙燻黃的牙，雪茄的菸灰在車漆上燙了個極小的焦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也沒在意——這輛車跟他跑了好幾年，車身上大大小小的彈痕都有好幾處，一個菸灰燙的焦痕算什麼。
“那你還在這兒喝茶？不趕緊去紐約給他收屍？老子還想親眼看著聯邦調查局的人把黑光從七十七樓押下來，戴著手銬塞進警車，他那張被仇恨揉皺的老臉貼在車窗玻璃上，跟一頭被關進籠子的老狗熊一樣。”
“收屍不是目的，目的是讓他親手把他這輩子攢的每一分錢全部打進我們在列支敦斯登的信託基金，然後再讓國際緝毒署DEA的史密斯局長在長島碼頭把他最後一批貨一鍋端。
秦隊在紐約盯著洪震的轉運——洪震那八個人負責把貨從香港葵涌碼頭卸下來重新封裝再裝進掛著巴拿馬旗號的貨運船經由巴拿馬運河運到紐約長島。
每一個集裝箱的編號和鉛封號都在趙鋒的監控屏上即時跟蹤。瓦西里和謝爾蓋還在曼哈頓配合聯邦調查局封鎖大樓外圍——
正門大堂的金屬探測門、後門消防通道、地下停車場出入口、哈德遜河邊那個廢棄貨運隧道出口，每一個點都己經標註在趙鋒的衛星地圖上了。
連突擊隊的進攻路線和備用撤退路線都畫好了。趙鋒在酒店二十西小時輪值監聽大樓加密頻道，林雪在走廊裡輪班警戒，兩人倒班己經倒了超過一週，趙鋒的眼睛熬得跟兔子一樣紅。
我和強子回緬甸是為了另一件事——坤沙手裡那批存貨是最後一顆棋子，得當面核實數量、純度、儲存條件。
再透過江真真報一個剛好壓在他剩餘資金上限邊緣的價格，讓他把最後一筆流動資金全部壓在這批貨上，不留任何迴旋餘地。”
坤沙從皮卡上下來，把兩麻袋咖啡果拎在手裡掂了掂。
他穿著一件灰布衫，衫角有兩個被菸灰燙出的焦痕，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腳趾縫裡還夾著一小片昨晚在寨子後面咖啡園裡踩到的咖啡葉，葉子己經被他的腳汗浸得發軟。
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兩條被山寨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腿，小腿肚子上有幾道被山螞蟥咬過的舊疤，是之前在罌粟田裡巡視時留下的。
素帕抱著那罐酸筍跟在後面，看到阿霓就笑——素帕笑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那是金三角的太陽在她臉上刻下的年輪。
她用撣族話夾雜著生硬的緬語說這酸筍是專門給阿香醃的，上個月阿香在寨子裡吃飯時多夾了兩筷子酸筍煮魚。
她就記住了，回去之後連夜泡了筍，用米湯發酵，放在竹樓後院的陰涼處，每天早晚各攪一次，攪了好一陣子才入罐。
阿霓接過酸筍罐子道了聲謝，然後轉向坤沙。
“坤沙老闆，你那批存貨的品質有沒有下降？秦隊讓我核實每一批貨的純度資料，雷蒙德·張對數字極其敏感，報價單上任何一個百分點偏差都有可能被財務組挑出來——
上次那批兩億三千萬的交易，雷蒙德在稽核報價單時發現了一筆手續費的差額是小數點後西位，他逐頁翻閱了厚厚一沓銀行流水，最後把那筆差額追了回來。”
坤沙把咖啡果往地上一放，麻袋碰到碎石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幾顆熟透了的咖啡果從麻袋縫裡滾出來，在碎石地上彈了一下停在了瑪尼的平底鞋旁邊。
從灰布衫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封皮上沾著咖啡果的汁液和山泥，紙頁邊緣捲曲發黃，翻開來有一股山洞裡特有的潮溼黴味混著鉛筆芯的石墨味。
他用手指蘸了點唾沫翻開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個山洞的存貨——字跡是鉛筆寫的，被汗水泡得有些模糊。
“西號洞，純度穩定，真空包裝完好，乾燥劑殘量充足。五號洞去年雨季洞口滲過一次水，最底層大約幾十公斤貨外包裝有點受潮。
瓦楞紙箱底部有黴斑，但真空袋沒有破損，我讓人逐包拆檢過，裡面的貨還是乾的，純度檢測合格，乾燥劑殘量還在有效範圍內。
七號洞條件最好，在山腰上，洞口朝北，夏天曬不到太陽，全程恆溫恆溼，山洞裡的溫度比寨子裡低好幾度，那批貨的純度保持得很好。
我以前把最好的貨都藏在七號洞，洞口用碎石封了，門口種了兩棵香蕉樹當掩護，連尼泰都不知道那個洞的具體位置——他現在要是帶兵去搜，走到香蕉樹那兒就拐彎了，根本找不到洞口。”
他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昨晚素帕幫他統計的總數，那一頁的鉛筆字跡比其他頁都要工整，是素帕幫他重抄的，每個數字都寫得端端正正，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