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帕說這是給孩子的第一份禮物,幫他把舊賬算清楚,“全部加起來大概可能是這個數——比我原先預估的還多出一些。
這些貨要是拿到歐洲市場,按上一批的離岸價算,能值好幾億美金。加上尼泰那邊查封的工廠貨、你們繳獲的幾百公斤高純度海洛因,總數更可觀。”
尼泰在旁邊聽到這個數字,雪茄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他把雪茄從嘴上拿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菸屁股,眼睛瞪得溜圓——那雙眼睛在戰場上見過無數大場面,但此刻瞪得比看到黑手黨首升機在烏拉爾軍工廠上空盤旋時還要大。
“好幾億美金?老子禁毒令都簽了快大半年了,你們倆還敢在金三角囤這麼多貨?坤沙你個老狐狸上次在總統府開會。
當著我的面說存貨己經全部銷燬了,我當時還誇你覺悟高,說你比那些嘴上喊禁毒背地裡還在偷種罌粟的軍閥強多了。結果你的覺悟是假的——貨全壓在洞裡!”
坤沙不緊不慢地把筆記本揣回口袋,抬頭看著基地圍牆上那幅用中緬雙語寫的標語——
“禁種罌粟,發展替代種植”。標語的紅漆被太陽曬得褪了色,白底上留下了雨水沖刷的痕跡,標語下面還貼著一張新兵訓練考核的通知單,漿糊被雨水泡化了,通知單的一角耷拉下來在晨風裡微微晃動。
“這還不都是沒禁之前存的,山洞挖了十幾年,每年罌粟季收上來挑最好的批次真空封存,準備應急用的——
你也知道,金三角這地方,前些年局勢不太穩,有貨才有底氣,手上的貨可以換軍火、可以換地盤、可以在關鍵時刻換一次免死的機會。
後來萊文簽了禁毒令,我就再沒進過新貨。這些老貨本來打算爛在山洞裡,等風聲過了偷偷運出去賣掉,反正真空包裝放個五六年也不會變質。
後來在密支那跟著羅小天看橡膠苗和咖啡樹慢慢長起來,看特區鐵路的第一段路基鋪下去,看藥材種植基地的第一批降壓方原料開始育苗,我覺得時間可能快到了。
再拖下去等特區鐵路通車、藥材種植基地開始量產、普洱茶的有機認證拿到手,這批貨就算白送給黑光也沒有人願意在緬甸收貨了——
到時候緬甸境內全是合法產業,你這批貨賣給誰?賣給鬼?鬼也不要毒品,鬼要的是紙錢。”
“所以你現在是急著出手?”羅小天端起搪瓷缸子,缸子裡的苦丁茶己經不冒熱氣了,茶麵上漂著一小片從鳳凰木上掉下來的花瓣,他喝了一口,花瓣粘在嘴唇上,他用手指彈掉了。
“急,但不是急著要錢——老子不缺錢,山洞裡的金條夠買好幾個寨子,那些金條是幾十年攢下來的,碼在山洞最深處的一個鐵皮箱裡,鐵皮箱的鎖己經鏽得打不開了,要用槍托砸。
我是急著把最後這堆爛攤子甩乾淨。”坤沙用粗糙的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那隻手上還有在寨子後面咖啡園裡摘咖啡果時被樹枝劃出的紅印子。
“老子在金三角混了大半輩子,手上沾的血比你們誰都多。以前覺得有貨就有底氣,毒品在手裡就等於把槍頂在敵人的腦門上。現在不一樣了——素帕又懷上了。”
滿院子同時僵了一秒。
那種僵不是普通對話中的停頓,而是所有人像被點了穴一樣的集體靜止,連操場上的風聲都停了,連廚房裡竹筒飯的咕嘟聲都停了。
連阿霓手中咖啡杯沿正要滴下來的那滴咖啡都懸在杯沿上將落未落,在杯沿上晃了一下才掉在碎石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溼印。
尼泰正把叉燒塞進嘴裡,聽見“懷上了”三個字當場忘了嚼,半塊叉燒貼在下牙膛上,燒臘的醬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軍便裝領口的扣子上,他也沒反應。
李強正拿油紙包裡的燒肉和炊事班老王分最後一勺竹筒飯,勺子停在半空中,一粒米粒從勺沿滑下去掉在碎石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了一顆咖啡果旁邊。
素帕低下頭用手輕輕按在自己肚子上,嘴角那個笑容和她剛才遞酸筍給阿霓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次笑的不是因為醃酸筍,是因為肚子裡那個還沒成形的小生命,那個小生命現在還只有一顆花生那麼大,但己經足夠讓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幾道和她遞酸筍時完全不同的、更深的細紋。
她的手指在肚子上輕輕畫了個圈,指腹隔著灰布衫能感覺到自己小腹的溫度比平時略高一點——那是土郎中說的“胎熱”,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