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你那雙眼睛讓我想起我故鄉月光下最清洌的那一汪山泉——清得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涼得能讓夏天的蟬都閉嘴！
今天我貌貌跋山涉水來到這個寨子，不為金銀，不為鴉片，只為再見你一面！”
山口綾子愣住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那雙總是冷冽得讓男兵退避三分的黑眼睛裡閃過一瞬極其罕見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
而是一個頂尖女兵在遭遇完全超出戰術手冊範圍的突發狀況時大腦皮層短暫宕機的空白。
她在特殊急襲部隊的審訊訓練中學過如何在被槍頂住後腦勺時保持冷靜，學過如何在被綁架時用鞋帶割斷手腕上的塑膠手銬。
但她從來沒有學過如何在談判中途被一個滿臉鍋底灰的男人指著鼻子說“你那雙眼睛讓我想起故鄉月光下最清洌的那一汪山泉”。
貌貌往前邁了一步，把手指從山口綾子身上轉向艾莉森。他深吸一口氣，把臺詞從緬語切換成英語——這是他自己加的難度，他說國際採花賊必須會雙語。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緬甸口音，但每一個單詞都咬得極為認真。
“And you, the golden-haired one! Your eyes are like the green lake in the mountain behind my village——still, deep, and full of secrets I will spend my whole life to discover!
（而這位金髮小姐！你那碧綠的眼睛就像我故鄉後山那一汪深不見底的高山湖泊——寂靜，深邃，藏滿了我願意用一生去探尋的秘密！）”
艾莉森嘴裡的棒棒糖差點掉在地上。她用食指把棒棒糖重新推進嘴裡，轉頭看著山口綾子壓低聲音說——這就是你說會用關節技把他鎖在地板上讓他重新說一遍用日語的那個兵？
他的英語語法比曼哈頓那些自稱“藍山”的連鎖咖啡店店長還差。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說“深不見底的高山湖泊”的時候，眼神比我在SAS靶場上見過的任何狙擊手都專注。
山口綾子沒有回答。
她的右手己經從膝蓋上移到了腰間的快拔套邊緣，手指在槍柄上輕輕點著。
貌貌注意到了這個動作，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但職業素養讓他硬撐著把指令碼最後一段詞說完——他的聲調忽然從歌劇詠歎切換成江湖霸氣，一手指天一手叉腰。
“今天這片寨子裡的金銀老子全不要，坤沙你欠寨子東村那筆陳年老賬改天再算——只要你們把這倆美人兒交給我，老子就撤！否則——兄弟們！上！”
按照劇本，這時候羅小天和李強應該開著昂山那輛破皮卡從寨子後山衝出來。
槍聲在曬穀場上空炸開，空包彈打出來的硝煙在竹樓之間瀰漫，那股硫磺味和海風、和紐約地下賭場深夜的煙霧混在一起，形成了某種令人恍惚的混合氣息。
貌貌按劇本大喊一聲“有埋伏！撤！”，帶著偵察連的兵往竹林方向撤退，撤退時還在山口綾子腳邊絆了一跤——這一跤不是劇本里的，是他在竹林裡蹲太久了腿蹲麻了，但摔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就像中了流彈倒地。
貌貌趴在碎石地上，臉貼著泥土，用緬語嘟囔了一句這他媽比文工團最後一夜的謝幕還累，然後閉上眼睛裝死。
羅小天端著機槍從破皮卡上跳下來，在曬穀場上掃了一圈確認所有“毒販”都己經“擊斃”或“擊退”，然後把槍口朝天，槍管還冒著青煙。
走到山口綾子和艾莉森面前，用拇指擦了擦臉頰上被碎石劃出的一道紅印子，開口說話的語調和在藍絲絨更衣室裡撕下假髮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帶著烏蒙山的土味。
“你們兩個沒事吧，剛才那幫人說要把你們帶走——這話誰他媽允許的。”
李強從皮卡另一側跳下來，把機槍扛在肩膀上。他彎腰翻了翻貌貌的“屍體”，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用烏蒙話嘀咕了一句這死娃子演技是真的好，然後站起來朝山口和艾莉擺了一下手。
“別慌！我們是坤沙老闆僱的安保，專門防這種金三角流竄過來的小股劫匪。這幫人最近在這一帶山區特別猖狂，白天搶咖啡園，晚上調戲村姑，上週還把尼泰將軍一個哨所的備用彈藥箱給扛走了——
一百多斤的彈藥箱，三個人扛著跑了十幾裡山路，尼泰氣得說要派首升機追，結果那幫人鑽進密林就沒影了。
你們倆從紐約跑到這山裡來，剛下越野車就被他們盯上了——誰讓你們的顏值比罌粟花還扎眼！在紐約就提醒過你們，金三角這邊的毒販除了要貨還要人，你們不信。”
山口綾子把格洛克重新插回腰間的快拔套裡，拇指在保險栓上輕輕按了一下，保險栓推回原位時發出極細微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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