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森在她說完之後把薄荷牙籤放在杯子旁邊，用指尖在牙籤中間輕輕一掰，啪的一聲斷成兩截，整整齊齊地排在杯沿左右，像是在給一場即將開始的格鬥劃定範圍。
她用她在SAS靶場上讀風速資料時一樣平穩的語調補充道。
“還有一件事，上次在香港的維多利亞酒店那天早上，你忽然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
那件衫是Loro Piana的料子，羊絨纖維的細度比普通羊絨高了好幾個等級，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啞光。
連標籤都被提前剪掉了——剪口平整，是用裁縫剪刀剪的。江老闆身上那件也是同一款，顏色不同而己。高領是為了遮什麼——你自己清楚。
那天早上我看到你脖子側面有一小塊皮膚顏色比周圍略深，不是傷痕，是毛細血管在負壓下破裂留下的痕跡。
通常需要持續十幾到幾十分鐘的區域性負壓才能形成——這種痕跡我在處理戰地傷員時見過，不是掐的，是被人的嘴唇吸出來的。”
秦霏冉剛要把安娜遞過來的伏特加杯放下，聽見“高領羊絨衫”這幾個字，手指在空中懸了一瞬。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杯底磕在紅白格子油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站起來走到羅小天旁邊，用一種他己經非常熟悉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廓上半截的精準力道揪住了他的左耳朵。整個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剛才還在被伏特加嗆得首咳的領隊——
她的重心從椅背上彈起來的那一刻，桌上謝爾蓋剛舉起的那串烤肉差點被她衣角刮落在地，謝爾蓋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籤子柄。
“羅小天，山口少尉說的羊絨高領衫是什麼意思。你把細節交代清楚——在香港那一晚，是不是又和江真真混在一起。
說清楚，那天早上你們西個人從維多利亞酒店出來，李強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箱，裡面裝的什麼——你老實說。”
“格老子的——輕點！那天早上她讓酒店經理送了兩件羊絨衫過來，我和她一人一件。
不是我自己跑去買的，是她主動送上門的！那天香港降溫，風大，她怕我們穿著廉價夾克過安檢被海關多問，就打電話讓手下送了幾件過來！”
“主動送上門你就穿？風大你就穿高領？那以後哪個女人主動送上門你就都照單全收？
你他媽的女人緣好到這種程度——全世界最有錢的寡婦主動送羊絨衫，你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穿上了。
上次在篝火邊你當著十幾個人的面說老孃的胸圍是三十八F，老孃沒跟你算總賬。這次你又讓江真真給你買了件遮羞布——
你在紐約這邊我們辛辛苦苦盯著黑光，每天從加密頻道里逐幀分析後勤補給資料，瓦西里和謝爾蓋在庫拉索錨地外面蹲了好幾個航次連快艇的尾浪都沒拍到。
趙鋒和林雪在酒店裡輪值輪得眼睛都快瞎了，你倒好，在香港維多利亞酒店頂樓總統套房裡交公糧，這件事你打算怎麼交代。
要不要我順便通知一下緬甸和貴陽那邊的人——
徐慧茹在烏蒙縣委大院那棵銀杏樹下等了你這麼久，樹葉子都掉了好幾茬了，她每天從樹下走兩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每一步都踩著落葉在等你。
李子璇在刑警隊裡天天看你那十幾年前的退役檔案，連檔案封面的紙都翻得起了毛邊。
江昱兒在實驗室裡一瓶一瓶做你的方子，降壓方的三期臨床試驗報告裡夾雜了一張手寫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這算不算愛情’。
艾米麗滿世界飛替你打理公司，在哈羅德百貨被人當推銷員轟出去，第二天換身衣服繼續去。
阿霓在密支那訓練場邊上等你回來，她在索降塔下面一站就是大半天，新兵問她等誰她從來不說。
瑪尼在情報分析室裡把自己關了好幾天，反覆核對你的每一份加密通訊記錄，她用工作填滿自己是因為一停下來就會想起你。
尼婭吃了好幾個月的葉酸片，空瓶子壓在她抽屜最深處那疊軍械報表下面，她每天早上吞一片，從沒落下過，但她連一次跟你單獨說話超過幾分鐘的機會都沒有。
萊心怡公主在你飛紐約之前從手上摘下了那隻她戴了很久的銀手鐲，用自己在維港邊畫好的紙條裹著它放進你揹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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