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把通條從謝爾蓋腰上收回來，放在格洛克零件旁邊。她是阿爾法小組的女副官，索降和室內近距離戰鬥專長，在車臣打過巷戰，在敘利亞做過人質解救。
此刻用俄語替瓦西里補了一句——“他每次想吻我之前，都要先問我你習慣靠窗睡還是靠門睡。問了很多次，下次再問我就不回答了，首接用枕頭砸他。”
她的冰藍色眼睛在壁燈光下彎成兩道極淺的月牙。
謝爾蓋在旁邊憋不住了，用俄語大聲插了一句——“瓦西里你他媽連親都沒親上，人家安娜都主動提枕頭的事了，你再不行動她就拿格洛克槍托砸你了。”羅小天轉頭看著他，謝爾蓋的笑聲戛然而止。
“謝爾蓋——你這個格魯烏特種部隊的隊長，別光在那替瓦西里著急，你和葉卡捷琳娜呢？上次在篝火邊你被她揪著耳朵不放，人家把你的伏特加潑掉換了熱水，說你明天還要執行任務。
你現在是不是還睡氣墊，葉卡捷琳娜上次在商務酒店裡用狙擊鏡盯著外圍移動哨，你在旁邊打地鋪，她半夜翻身從床上滾下來正好砸在你身上——這事是安娜告訴秦隊，秦隊在加密頻道里跟我說的。”
“氣墊己經收起來了，上次在庫拉索錨地執行任務，零下好幾十度，帳篷裡只有一個睡袋。她說兩個人用一個睡袋比較暖和——不是我想的，是她先說的。
後來她把我那套防潮睡袋拿去洗了，說以後用不著了。
那晚在帳篷裡冷得她把我的手放進她的手套裡，我從背後抱著她，她的瞄準鏡還掛在帳篷頂上，鏡片被我們倆撥出的熱氣燻出了一層薄霧。
早上醒來發現她的頭髮和我的鬍子凍在了一起，解了半天才解開。”謝爾蓋用手背揉了揉鼻尖，轉頭看著葉卡捷琳娜。
葉卡捷琳娜依舊低頭用擦鏡布擦拭瞄準鏡，動作一如既往地冷靜，但耳尖的顏色從白皙變成了一種極淡的緋紅。
羅小天朝謝爾蓋豎了一下拇指，然後把目光轉向李強。李強正笑得前仰後合，用手拍著桌子，伏特加都笑灑了半杯。
“李強——你笑夠了沒，老子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羅小天端起搪瓷缸子，用缸底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
“現在我們不做坤沙的臥底了，坤沙把罌粟田全刨了改種咖啡和橡膠，萊文總統的禁毒令己經下了半年多，金三角的替代種植專案拿到了中緬俄三方的聯合投資，特區鐵路都快通車了。
你那個在黑手黨外圍財務組臥底的假身份可以正式登出了。所以你兒子——將來生出來之後，得改回你的本姓。你不會連自己原來的名字都忘了吧——王虎。”
李強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不是慢慢收起來的，是一瞬間——像被人在遙控器上按了暫停鍵，每一塊還在笑的肌肉都被定格在那個位置上。
“王虎這個名字，是你爹在烏蒙山裡給你起的。那年你爹抱著剛出生的你，接生婆說這孩子嗓門大得跟老虎一樣，你爹就說那就叫王虎吧！
這名字跟了你二十多年，從烏蒙山的小學跟到西藏某特戰旅，又從特戰旅跟到烏蒙縣城，你當刑警中隊長，我退役回來跑了兩年的出租，後來咱倆被李子璇大隊長調到省城刑警大隊做搭檔。
羅小天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透的苦丁茶，嘴角浮起一個只有在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時才會出現的弧度。
我先在坤沙山寨臥底了一個多月，最後考慮到需要你來打配合，我就讓李子璇大隊長，給你編了一套完整的假履歷——
說你是烏蒙縣本地人，在出租公司跟我同事，我跑了兩年的計程車，你也跟著跑。咱倆從特戰旅退役之後都回了烏蒙。
一起開過出租，一起被生活揍得鼻青臉腫，然後坤沙要是派人來烏蒙查，查到的就是兩個在縣城裡跑了好幾年出租的老搭檔——
一個叫羅小天，一個叫李強。咱倆的出租公司同事關係是真的，只不過跑出租的那兩年裡老子是真的在跑出租，你只是在出租公司體驗了幾天生活。
每次有人問你在烏蒙開出租的事，你就把老子那些年在烏蒙拉過的客人的故事當成自己的講，講得像模像樣，連老子這個真跑過出租的都聽不出破綻。”
李強慢慢把伏特加杯放在桌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包間裡忽然安靜下來，連謝爾蓋都停下了嚼羊肉的動作。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沒有了那種烏蒙山男人特有的粗嗓門，只剩下一個臥底在敵後待了太久、己經快要忘記自己真名的男人最本真的聲音。
“王虎，這名字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從半年前我們在坤沙山寨到今天，那時候我就在想——等有一天不用再當臥底了，我就告訴她，我不叫李強，我叫王虎。
王是我爹的姓，虎是我爹在我出生那但今天被你先說出來了，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和秦隊了——等阿香生完孩子，你們替我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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