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笑聲還沒完全散盡，李強正用袖子擦著笑出來的眼淚。
謝爾蓋還在用俄語跟瓦西里爭論著什麼，安娜的格洛克通條己經收回了相機包裡，葉卡捷琳娜的瞄準鏡也終於擦完了第三遍。
山口綾子坐在羅小天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清酒，嘴角還掛著剛才聽瓦西里交代“手牽過但還沒親”時彎起的那道極淺的弧度。
艾莉森靠在椅背上，薄荷牙籤的殘骸還整整齊齊排在杯子兩側，灰綠色眼睛透過包間暖黃色的燈光看著羅小天。
那種眼神和她在靶場上瞄準八百米外移動靶時一模一樣——精準、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羅小天的手機震動起來。他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出的號碼沒有存名字，但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串數字。
那是金髮女人在藍絲絨那一夜之後給他留的私人號碼，寫在便籤紙上摺好放進他外套口袋裡的那張。
他後來把號碼記在了腦子裡，沒有存進通訊錄——任何電子裝置都可能被黑手黨外圍安保組的技術人員逆向追蹤。
他把號碼記在心裡，和記假履歷上的貝爾格萊德門牌號用的是同一套記憶法。
幾乎在同一時刻，李強的手機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然後抬頭和羅小天對視了一瞬——那個眼神翻譯過來就是：她也打來了。
羅小天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金髮女人的聲音，背景音裡有曼哈頓街頭的車流聲和風聲，她大概正站在街邊某個公用電話亭旁邊。
她的聲音比上次在七十七層會客廳裡被黑光審問時平穩了許多，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搶在某種勇氣消退之前把話全部說完。
“米洛萬——不，我知道你不叫米洛萬，你叫什麼名字不重要。我和卡門有些事想當面告訴你們，關於黑光讓我們試探你們的細節，還有一些你們可能不知道的事。
上次在七十七層我們什麼都沒說——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不想讓他知道我們己經認出了你們。
你們今晚有空嗎？在曼哈頓東區有一家酒店，叫貝爾蒙特，離你們的巡邏區很遠，不在黑手黨外圍安保的覆蓋範圍內。我們在酒店頂樓的餐廳等你們。”
羅小天用手捂住話筒，轉頭看著李強。李強正用塞爾維亞語跟拉丁裔女人通話——他和卡門說的是塞爾維亞語。
但語調不再是平時在走廊裡跟米洛什聊天時那種粗嗓門的東歐腔，而是壓得很低、語速很慢，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在確認對方是否安全。
他用手比了個手勢讓米洛什先別說話，然後朝羅小天點了一下頭。兩人幾乎同時掛了電話。
包間裡的人同時安靜下來。
山口綾子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艾莉森把嘴裡重新叼上的薄荷牙籤棍子用舌尖推到嘴角另一邊，秦霏冉放下伏特加杯，用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敲了一下暫停錄音的按鍵。
瓦西里和謝爾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兩個在車臣打過巷戰的老兵在聽到意外情報時才會出現的、本能地開始評估威脅等級的眼神。
安娜把手伸進相機包裡，指尖己經碰到了格洛克套筒的防滑紋路。
“那兩個女人——上次在七十七層被黑光審問的那兩個。她們約我們去貝爾蒙特酒店，說有些秘密要當面告訴我們。
關於黑光下一步的試探計劃，還有一些她們上次沒說出口的事。”羅小天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秦霏冉。
“她們在七十七層當著黑光的面替你們撒了謊。說你們不是那晚在藍絲絨裡的那兩個東歐會計。
這個謊的風險很大——黑光不是那種會輕易相信別人話的人，他之所以暫時放過你們，是因為山口和艾莉森的身份擔保、緬甸國際新聞臺的交火畫面。
以及他自己在走廊裡對你們進行的好幾次試探全部指向同一個結論。但如果黑光事後發現她們在撒謊，她們的下場不會比沉默者好多少。”
秦霏冉用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劃了幾下，調出貝爾蒙特酒店的位置資訊。酒店在東區，確實不在黑手黨外圍安保組的覆蓋範圍內，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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