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叫放鬆？你剛才差點把伏特加笑噴在謝爾蓋臉上。等你兒子生出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沒時間放鬆——晚上每隔幾個小時起來喂一次奶，白天還要帶新兵跑十公里。
老子在密支那訓練場上見過昂山帶他侄子，用揹帶綁在背上帶兵跑操，跑完整整十公里那小子還在他背上呼呼大睡。”
羅小天把搪瓷缸子放進揹包側袋，缸底殘餘的苦丁茶渣子在缸壁上留下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跡。
兩人朝包間裡的人揮了一下手，推開橡木門走了出去。走廊裡那幾幅藏著訊號遮蔽器的油畫還在原來的位置，畫框上的玻璃反射著壁燈暗金色的光。
推開餐廳的鐵門時，第五大道上的夜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哈德遜河方向飄來的水腥味和街角熱狗攤飄來的焦洋蔥味。李強把夾克拉鍊往上提到下巴，用烏蒙話嘟囔了一句。
“日他個先人闆闆，這紐約的風比密支那的雨季還讓人憋屈。密支那的雨至少是熱的，打在臉上像是有人在用溫水幫你洗臉，這紐約的風冷到骨頭裡。”
“密支那的風是從伊洛瓦底江上吹過來的，帶著熱帶雨林的潮氣。這裡是大西洋的海風，冬天能凍死流浪漢。
你那張假傷疤今天貼得挺牢，安娜那批醫用矽膠透氣性確實比密支那軍醫的老膠膜好。”
羅小天用手指在自己顴骨兩側被封住的穴位上輕輕按了一下——銀針己經卸了，面部肌肉恢復了正常，但長期施針留下的酸脹感還在骨縫裡隱隱發酸。
兩人打了輛計程車，沿著第五大道往南開。羅小天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透過車窗看著曼哈頓的街景在夜色裡閃閃發光。
李強坐在他旁邊，用烏蒙話不停地嘀咕著，從紐約的天氣罵到計程車的座椅太硬，從計程車的座椅罵到貝爾蒙特酒店的紅酒大概比伏特加還難喝。
羅小天沒有搭話，只是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貝爾蒙特酒店開在曼哈頓東區一條安靜的街道上，門面不大，是一棟老式的紅磚建築，外牆的磚縫裡嵌著幾十年的煤灰和油煙。
門廊上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燈光照著門口那張褪色的紅地毯。
大堂裡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前臺沒有人，只有一個老門房坐在櫃檯後面看報紙，報紙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頭頂一小片花白的頭髮。
他聽到有人推門進來，從報紙上方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又繼續看報，絲毫沒有要登記訪客的意思。
電梯是一臺老式的鐵籠電梯，門口的鐵柵欄要用手推開，轎廂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壁上掛著一面己經有些模糊的黃銅鏡子。
羅小天和李強走進電梯時，鐵柵欄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電梯上升時纜繩在頭頂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每升一層樓都要晃一下。
頂樓餐廳的玻璃門推開時，金髮女人和拉丁裔女人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
她們今天沒有穿職業套裝，也沒有穿夜總會里的吊帶裙。金髮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
只在嘴唇上塗了一層極淡的潤唇膏，看起來比她在七十七層被黑光審問時年輕了好幾歲。
拉丁裔女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上面印著布魯克林某家咖啡店的標誌，頭髮紮成低馬尾，素顏，眼眶下面有一道極淡的黑眼圈。
像是最近沒怎麼睡好，但眼神比在走廊裡看到李強時平靜了許多。桌上擺著西杯己經倒好的紅酒和兩份還沒翻開的選單，蠟燭在玻璃杯裡輕輕搖曳，火光把兩人的臉映成了暖金色。
“你們來了，坐吧。這地方是我挑的——我以前在這家酒店當過前臺，後來被開除了，但老闆人不錯，不會多問。
這裡的紅酒不好喝，但勝在沒人會偷聽。黑手黨外圍安保組的巡邏範圍往西到第五大道為止，貝爾蒙特在東邊，不在他們的覆蓋圈裡。
安東知道這家酒店，但他從來不在這裡安排應酬，因為這裡的紅酒確實太難喝了。”金髮女人看到羅小天走進來，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微笑。
羅小天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夾克拉鍊拉開，露出裡面那件山口綾子從外圍安保組倉庫裡調來的深灰色立領制服。
李強坐在拉丁裔女人對面，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用塞爾維亞語低聲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了一下，然後搖搖頭，用英語說今晚我們不說塞爾維亞語，我們說英語，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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