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蒙特酒店頂樓的餐廳只有寥寥幾桌，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東區低矮的聯排別墅和遠處皇后區方向稀疏的燈火。
餐廳的天花板上掛著幾盞老式水晶燈，燈罩上落了一層薄灰。
暖黃色的光透過灰濛濛的玻璃灑在深紅色的桌布上，把每一道褶皺都照得格外清晰。角落裡那架三角鋼琴很久沒人彈了，琴蓋上放著一隻空花瓶，瓶口邊緣有一圈乾涸的水漬。
艾拉提前點了菜，主菜是一整條烤鱸魚和一大盤海鮮意麵，配菜是烤蘆筍和蒜香麵包，分量大得不像約會，更像是給兩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補充彈藥。
餐廳裡飄著烤魚和蒜香混合的焦香，混著紅酒單寧的微澀氣息。羅小天用叉子叉起一塊鱸魚肉，魚皮烤得焦脆，叉子壓下去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咔嚓。
李強把海鮮意麵卷在叉子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嚼了好幾下，用烏蒙話嘟囔了一句這意麵比紐約那家破酒店的微波爐雞肉卷好吃一萬倍。
酒過三巡，桌上的蠟燭己經燒到了一半，蠟油順著燭臺往下淌，在銀質底座上凝成了一圈乳白色的淚滴。艾拉的臉被燭光映得有些發紅，她今晚喝了不少酒，比上次在藍絲絨還多。
她把杯子裡最後一口紅酒喝乾，用手指把垂在臉頰邊的一縷金髮撩到耳後，看著羅小天時，眼睛裡多了一層在清醒時不會輕易流露的光。
“羅小天，你們什麼時候走？等你們把黑光的事辦完，就會離開紐約回緬甸，對不對？到時候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等任務完成，大概會回去。特區鐵路還在修，橡膠園的第一批苗己經移栽入土了。
密支那訓練場上的新兵還在等著考狙擊科目。昂山在加密頻道里說橡膠苗的成活率比預計的高了不少，有幾株己經長到膝蓋那麼高了。”
“那今晚可能就是最後一夜了，上次在藍絲絨，我們倆都來大姨媽了，你們倆都沒碰我們。
我幹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點了過夜還給人買早餐的男人。你給我的那兩百美金我到現在還沒花，放在床頭櫃抽屜裡，每次想花的時候拿起來看看又放回去了。
今晚我不想再錯過，我身體很健康，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毛病。我們雖然偶爾接有錢的客人，但每次都戴安全措施。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冒險，也不會拿你的命去冒險。”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從放在椅子旁邊的手包裡拿出幾個還沒拆封的安全套放在桌上，推到羅小天面前。
包裝是黑色的，上面印著銀色的小字。她的手指在桌布上輕輕停了一瞬，指尖微微發顫，但推過去的動作很穩。
“這是我從布魯克林一家藥店買的，不是夜總會里那種免費的。店裡的藥劑師問我需要什麼型號，我說不太確定。
她看了我一眼說你男朋友大概多高多重，我說他沒我高——但他是特種兵。你上次說你憋了許久，今晚別憋了。”
李強在旁邊把嘴裡的蒜香麵包嚥下去，看著卡門。卡門今晚也喝了不少，深棕色的眼睛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蜜色光澤。
素顏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從顴骨蔓延到耳根的紅暈。她端起酒杯朝李強晃了一下，紅酒在杯子裡盪出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強哥，不對，王虎。今晚叫你王虎。上次在藍絲絨你說我不懂互動，說踢一下動一下叫搬磚。
今晚我不會搬磚了，那幾個安全套是我和艾拉一起去買的，她買她的我買我的。我也是那句話，我們身體都很健康，每次和客人都有保護措施，從來不用劣質套。
我十六歲那年雜貨店隔壁有個姐姐因為用了假套懷了孕，後來在診所裡大出血沒搶救回來，從那以後我就知道，男人可以不靠譜，但安全套不行。所以從第一夜開始我就自己買，從來不靠男人。”
李強把叉子放下，看著卡門。她今晚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素顏，黑眼圈還沒完全消，但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擠出好幾道極細的細紋。他用烏蒙話低低地罵了一句什麼。
“格老子的，卡門你他媽不是在色誘老子，是在色誘你自己。你以為我這些日子憋得還不夠辛苦，每天在走廊裡站崗，山口和艾莉森穿安保制服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秦隊在加密頻道里天天給我和天哥下任務，連去趟洗手間都要跟米洛什報備。你還特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安全套的事，你這不是拿刀往老子心窩子裡捅嗎。”
“對，就是色誘你。因為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到。黑光如果發現我們上次撒了謊，我和艾拉隨時可能被塞進皇后區後巷的塑膠桶裡。
你那晚給我留的那個打火機，我每天都放在包裡，上班帶著，下班也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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