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張了張嘴，然後用烏蒙話嘟囔了好一陣子。
“日他個先人闆闆，你這女人比老子還能說。老子上次在夜總會里講了一整夜的歌劇故事和雜技團女人，你今晚幾句話就把老子全盤反殺了。
老子這輩子在戰場上被人包圍過好幾次，每一次都殺出來了。但今晚在這個酒店頂樓餐廳裡被你用一句話包圍了。”
卡門雖然聽不懂烏蒙話，但她看得懂他耳朵尖上那片從假傷疤邊緣蔓延到耳根的紅。那片紅和他站在七十七層走廊裡被黑光盯著審問時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他的臉是繃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控制之下，此刻他的耳朵紅得像被密支那訓練場上的太陽曬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挪了挪，手包掛在手腕上，安全套的小包裝握在手心裡，朝李強伸出手。
“走吧，你們明天還要打你們的仗，今晚先把這一夜過完。房間在十六樓，艾拉提前訂好了，兩間，挨著的，中間隔了一堵牆。”
艾拉也站起來，把安全套放回手包裡，把米白色高領毛衣的下襬整理好，拿起桌上的蠟燭杯——不是需要光源，是想在穿過餐廳走廊時手裡有個東西可以握著。
她走到羅小天面前，微微仰著頭看著他，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羅小天看著她的眼睛，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來把夾克拉鍊拉好，朝李強看了一眼。
兩人跟著艾拉和卡門往電梯走去，鐵籠電梯的門柵欄被推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電梯緩緩下降時纜繩在頭頂咯吱咯吱響，每降一層樓轎廂就輕輕晃一下。
窗外曼哈頓的夜色在電梯門的縫隙裡一閃一閃，哈德遜河上的渡輪汽笛聲從遠處傳來，被老式建築的隔音牆削弱成一聲極輕極遠的低鳴。
十六樓的走廊鋪著深綠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暗金色的光，牆上的桌布己經有些年頭了，上面印著的藤蔓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光澤。
艾拉拿房卡刷開了第一個門，門鎖咔嗒一聲彈開。羅小天跟在後面走進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房間裡有一張大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窗簾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窗外是東區低矮的屋頂和遠處皇后區的燈火。艾拉把手包放在床頭櫃上，背對著他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
她抬起手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脖子上那道在高領羊絨衫事件中被艾莉森當場戳穿的舊傷疤——
她碰的不是傷疤，是傷疤旁邊那一小片在迪拜擂臺上被山口綾子掃腿踢中後留下的舊淤痕。
“你脖子上這圈印子，上次在走廊裡我就看到了，那個女人吸得挺用力。”
羅小天用手握住她的手指從脖子上拿下來，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分。
“艾拉，你確定要這樣做。”
她用另一隻手把米白色高領毛衣的衣襬往上提了一下。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搭在他肩膀上，踮起腳尖，嘴唇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個吻很淺，淺到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但停的時間比蜻蜓點水長了好幾拍。她的嘴唇有紅酒的澀味和蠟燭燃燒後的極淡的蠟香。
“我不用你負責，不用你給錢，不用你留電話號碼。今晚你在我身邊睡一夜，明天你繼續去打你的仗，我繼續在藍絲絨裡陪酒。
如果有人問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夜是哪一夜，我不會說那一夜在七十七層被黑光審問，我會說那一夜在貝爾蒙特十六樓。”
他把她的手指從自己的衣領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指很涼，他給她暖著。
從仰光暖到密支那，從密支那暖到紐約，暖了一路了，她的手還是涼的。他低下頭把自己的嘴唇壓在她的嘴唇上，把她推倒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上。
隔壁房間裡，李強剛關上門就被卡門一把推在牆上。她踮起腳尖把臉湊到他面前，深棕色的眼睛在壁燈光下閃著極亮的光。
“上次你說我不懂互動——我今晚重新做一遍給你看，你先別動。”
她往後退了一步把衛衣的拉鍊從下往上拉開。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頭往下壓，嘴唇貼在他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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