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你的心跳,剛才有好幾次,你的心跳忽然變得很慢,慢到我以為你睡著了,然後又忽然加速。你是在用你們中醫裡的那種調息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對不對。”
“不是調息,是你剛才叫得太厲害,老子怕你岔氣,給你按了一下膻中穴。
膻中穴在胸口正中兩乳之間,歸元訣裡說膻中主氣,氣順則不喘。上次在迪拜擂臺上山口綾子被我打中胸口倒地之後喘不上氣,我給她扎的就是這個穴。”
他用手指在她胸口正中輕輕點了一下,力道剛好能讓皮膚微微凹陷但不會疼。她笑了一聲,笑得肩膀輕輕抖動。
她把臉更緊地埋進他肩窩裡,然後閉上眼睛,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別動,讓我就這樣睡一會兒。明天你走了以後,我還能記得你的心跳聲。
窗外的紐約己經徹底亮了,晨光從深灰色窗簾的縫隙裡湧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樓下垃圾車的倒車聲停了之後,取而代之的是街角咖啡店捲簾門被拉上去的嘩嘩聲和早班公交車在紅燈前剎車的低沉摩擦聲。
艾拉側身躺在羅小天旁邊,金髮散在白色枕頭上,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比昨晚在燭光下更年輕,顴骨上那幾顆淡淡的雀斑被素顏襯得格外清晰,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羅小天靠在床頭上,左手搭在她後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脊柱兩側的穴位上輕輕按著。
這個動作是他多年行針養成的習慣——每次用銀針給傷員處理完傷口,他都會用手指在傷員後背的膀胱經上逐節按壓,檢查有沒有其他未被發現的經絡滯阻。
艾拉的後背很光滑,皮膚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奶油色,脊柱兩側的肌肉在放鬆狀態下柔軟而有彈性。
但他的指尖劃過她後腰時忽然停住了——不是肌肉的緊張,是皮下深層有一種極細微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按壓時才能感覺到的異常硬結。
這個位置在第二腰椎棘突旁開約一寸半,恰好是足少陰腎經和衝脈在後腰的交會點。
他在密支那訓練場上給新兵做體檢時摸過無數次正常的腰骶部觸感——腎經和衝脈在這個位置應該是柔軟而有彈性的,按壓時指腹能感覺到肌肉纖維之間均勻的間隙。
但此刻艾拉後腰兩側的皮下硬結,按壓時指腹能感覺到一種不規則的、邊界模糊的囊性感,和周圍軟組織之間的張力明顯不同。
左邊更明顯,硬結範圍更廣,張力更高,囊壁在指腹下的反饋更韌;右邊也有,但範圍更小,張力更低。
他把手指從她後腰上拿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睡了,起來。老子給你扎幾針。”
艾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以為他在開玩笑。她用手指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指尖在他鎖骨旁邊那片被她吸出來的紅印上輕輕畫了個圈,聲音裡還帶著睡意和昨晚殘留的沙啞。
“扎什麼針,你還不夠累嗎?剛才折騰了那麼久,你不困我還困呢。我這輩子從來沒睡得這麼沉過,剛夢到你回了緬甸,在山上種咖啡,我在夢裡還幫你摘了幾顆咖啡果。”
“不是開玩笑,你卵巢有點問題。囊腫,挺大的了。現在不給你治,以後你想懷孕都困難。”
艾拉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
她用手肘撐著床墊坐起來,金髮從肩膀上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看著他的表情,嘴角那道舊傷疤沒有抽動,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擠出一道極淺的豎紋。
這不是在開玩笑。
和上次在藍絲絨夜總會里問她“你喝美式不加糖對吧”時那種隨意的關心不同,也和剛才在床上把她推到枕頭上時那種充滿野性的壓迫感不同。
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神和他在迪拜擂臺上蹲下來給山口綾子施針時一模一樣——專注,精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你怎麼知道的,我剛才沒跟你說過。我上個月在布魯克林的一家免費診所做過B超,那家診所是教堂開的,只在每週西下午接診沒有醫保的女病人。
醫生看了B超之後說了囊腫的大小和位置,在左邊卵巢,首徑大概好幾釐米,右邊也有但比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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