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你跟阿香說，維多利亞酒店頂樓總統套房隨時給你們留著，窗外就是維港全景，天星小輪早晚各一班正好從窗前經過。
不過你們倆夫妻——別再把老孃的義大利真皮沙發坐塌了，那套沙發是米蘭設計師定製的，每一塊馬鞍皮都是手工縫製，運過來的時候光保價運費就夠買好幾箱飛天茅臺。
還有，讓你兒子生出來以後拜羅小天為師學上古針法——歸元訣和九元針，醫武雙修，能救人也能打人。
你回去跟阿香說，把嬰兒房旁邊那間空屋子改成針灸室，床鋪要硬的，枕頭要蕎麥殼的，牆上掛一幅人體經絡圖，窗臺上放一盆仙人掌。這些都是他師父在密支那宿舍裡的標配。”
“這還用你說——老子早就跟天哥說好了，兒子生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磕頭拜師，拜師禮我都想好了，用一個小號的軍用搪瓷缸子，裡面泡一杯淡得跟水一樣的苦丁茶，讓他雙手捧著遞給他師父。
以後這小子就是緬神旅年齡最小的編外學員，軍裝上彆著金色拳頭銀星徽，靶場上跟著吳敏登學狙擊趴在地上好幾個小時不動，廚房裡跟著老王學竹筒飯被炭火烤得滿臉黑灰。
格鬥館裡跟著昂山學摔跤每天被摔幾十次爬起來拍拍土說再來，醫療室裡跟著他師父學銀針拿著一個小布包對著矽膠穴位模型扎得滿手針眼。
阿香說要是女兒也學——你那個九元針適合女娃，她學好了以後能在密支那基地衛生所接她師父的班。”
江真真笑了一下，那笑聲在航站樓嘈雜的背景音裡幾乎聽不見，但嘴角的那個弧度和她昨晚在酒店房間裡對著鏡子穿羊絨衫時一模一樣。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用手在羅小天揹包肩帶上最後拍了一下，對所有人說了兩個字。
“行了，登機吧！”
她的聲音平穩而乾脆，和她在西季酒店咖啡廳裡跟山口和艾莉森寒暄時的語調如出一轍，也是在碼頭辦公室裡當著那個古巴裔接貨代表的面籤季度航運報表時的語氣——公事公辦，滴水不漏。
但只有羅小天能聽出那一絲極細微的拖音，像一個在說完上面所有這些該說的話之後，把真正想說的那句話悄悄藏在了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裡。
那句話大概是——你他媽要是敢死在紐約，老孃就追到曼哈頓去親手拆了黑手黨總部。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這句話不需要說。
昨晚在維多利亞酒店頂樓總統套房裡，她己經用手、用唇、用那幾道留在他脖子上的紅印子，把所有說不出口的話都烙在他身上了。
西人轉身走向安檢口。
羅小天走在最前面，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外交護照遞給安檢員，深藍色封面上燙金的緬甸國徽在安檢通道的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山口綾子跟在他後面，格洛克己經提前拆成了零件分裝在幾個密封袋裡，過X光機時安檢員多看了幾眼螢幕上的金屬輪廓，她用英語說了句這是按規定申報的運動器材配件。
安檢員抬起頭看到她那張冷冽得讓人不敢多問的臉，又看了一眼密封袋上貼著的申報標籤——標籤是江真真讓老周提前幫她準備好的，列印在航空公司的官方信紙上，蓋著港龍航空貨運部的公章。
安檢員把標籤和密封袋對照了一遍，點了一下頭放行了。艾莉森把棒棒糖棍子扔進垃圾桶，從作戰褲口袋裡掏出幾張摺疊整齊的武器申報單遞給安檢員。
上面用英文列著每一件零件的型號和用途，字跡是她自己寫的，工整得和她在SAS靶場上填寫射擊考核表時如出一轍。
墨綠色眼睛在墨鏡後面掃了一眼X光機螢幕，確認自己的M18零件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李強最後一個過安檢。
他把竹編箱子放在傳送帶上時，箱子裡那幾罐酸筍罐頭在X光螢幕上顯出一排圓形的陰影，安檢員皺眉看了一眼，用英語問這是什麼。
李強用東歐口音的英語說這是緬甸傳統發酵食品，是仰光總統府特供的酸筍，尼泰將軍每次去總統府開會都要帶兩罐回去。
安檢員讓他開箱檢查，他把蓋子擰開，一股發酵筍混合著辣椒和魚露的酸辣味立刻在安檢通道里瀰漫開來，像一顆無形的氣味炸彈。
安檢員往後仰了一下腦袋，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揮揮手讓他趕緊蓋上走人。
李強把蓋子擰緊，把竹編箱子重新抱在懷裡，過安檢門時皮帶上的金屬扣響了一下，安檢員讓他把皮帶解下來再過一遍，他用烏蒙話嘟囔了一句日他個先人闆闆，然後單手解開皮帶扣，把皮帶扔進塑膠托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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