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恩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皇后區的夜空——曼哈頓方向的天際線在薄霧裡閃著幽藍的光,帝國大廈的尖頂還在原來的位置,哈德遜河上的渡輪還在緩緩駛過。
他在這座城市裡做了好幾年的毒品生意,從黑光手裡接過加勒比海線的分銷權,和墨西哥幫火併了無數次,今晚是第一次以逃跑者的身份離開。
威廉傑克在那棟城市裡被戴上手銬推進聯邦調查局的審訊室時,大概正坐在一張鐵桌後面,用他那隻還戴著共濟會戒指的手一筆一劃地寫著供詞。
他會在供詞裡把能翻的案子全部翻出來,算立功減刑。但他翻不出庫拉索錨地——因為錨地的中繼器頻段己經全部替換完畢,貨櫃早就分批轉運完畢。
他也翻不出溫哥華——因為連沙恩自己都還沒提交飛行計劃,只是在腦子裡把航線圖過了一遍。
而曼哈頓黑手黨總部七十七層。黑光靠在老闆椅上,手裡那杯威士忌己經喝完了。
田中麗奈蜷在沙發角落裡,正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划著韓國女團的舞蹈影片,配樂輕快而刺耳。
黑光拿起衛星電話,撥了長島別墅的加密頻段。鬼接起電話時背景裡沒有任何聲音,大概正坐在書房的皮椅上翻看那本義大利文版的《君主論》。
“準備替身方案,我今晚離開紐約去加拿大,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七十七層的日常運轉由你接管,按之前山口和艾莉森己經習慣的後勤補給規律走,不要讓她們發現任何異常。
田中麗奈留在七十七層,她的許可權鎖定在私人區域——臥室門加虹膜掃描,你替我守住。
她是我的女人,不管你在替身狀態下是誰,都不許碰她。這不是命令,是提醒——上次沉默者在塔林簽完檔案回來之後碰了我一個外圍財務組的助理,你知道他的後果是什麼。
他現在還在你那棟別墅地下室的冷庫裡,陪著他自己的手指。”黑光的聲音沙啞而冷定。
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平靜的語調回答——“明白,沉默者的事我記著。
他在塔林簽完那筆跨境轉賬之後回來第三天就失蹤了,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國際刑警抓了。
只有我知道他在長島別墅的地下室裡。你放心,田中小姐會安全留在紐約,溫哥華那邊需要我給你安排當地的安保嗎。”
“不用,沙恩己經安排好了。兩個人,秘密行動,安保越少越安全。你替我把紐約這邊穩住,洪震剩下的貨櫃繼續分銷,等我回來。
如果三個月內我沒回來,就讓影子從伊斯坦布林回來接替你——他在伊斯坦布林己經閒了很久了,每天在酒店裡對著監控探頭髮呆,大概早就想回紐約了。”
黑光把衛星電話結束通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壁爐裡的火光。他把白金戒指在大拇指上轉了轉,然後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哈德遜河上的渡輪在夜色裡緩緩駛過。
他把威士忌杯放在窗臺上,然後拿起衛星電話給安東發了最後一條指令——今晚給鬼的替身系統做一次全套後勤補給更新。
臥室拖鞋全部換新,床單更換週期按真身迴歸的標準執行。然後他把手機關掉,從衣帽間取出一件黑色風衣披上,走向專用電梯。
黑手黨總部大廈東側走廊,羅小天和李強正在例行巡邏。夜班己經過半,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頻氣流聲和偶爾從大樓外傳來的警笛聲。
羅小天在七十七層的值班登記表上籤完最後一個字,把筆帽套上放回安保臺的抽屜裡。
李強站在消防通道拐角處,正用塞爾維亞語跟米洛什聊著貝爾格萊德的足球——米洛什說紅星隊今年狀態不錯,李強說他在曼谷看過一場轉播,訊號斷了好幾次,最後是用手機流量看完的。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七十七層那扇紅木雙開門在凌晨某個時刻被無聲地推開又合上,也沒有聽到專用電梯虹膜掃描器驗證透過時那一聲極細微的嘀鳴。
黑光的首升機在長島別墅後院的停機坪上緩緩升空,旋翼捲起的風把草坪上最後幾片殘存的落葉吹進了夜色深處。
而在黑手黨總部大廈外圍的商務酒店裡,趙鋒和林雪還在輪值監聽加密頻道,安娜和葉卡捷琳娜的狙擊鏡正對著大樓各個出口,一切看起來都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